洛玉清在石台前翻开《清录》。卷宗的纸页比预想中更薄,边缘泛黄,像是被翻过很多次又放了很久。前半部分的记录零散,多是历代继承者留下的手记——有人记了灵根修炼的心得,有人描了一处遗迹的地形,也有人只写了一两句话,像是随手记下的念头。洛玉清一页一页翻过去,没有特别停留,直到翻到接近末尾处,某一行字忽然让祂停了下来,写着:“铁门之内,锁链未尽。”后面没有下文,像是写到这里就断了。祂把那一页看了一会儿,没有折角,只是记住了那行字的位置,然后继续往下翻。后半部分是一份未尽的手稿,字迹和前面不同,写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在某一天忽然放下了笔,没有再续。手稿末尾留着一片空白,像是等过什么人,没有等到。洛玉清翻到最后一页时,指腹触到纸页间一处细微的凸起——夹层里藏着一张旧纸条。祂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的字迹和卷宗正文不同,像是后来有人夹进去的,笔画简洁,只写了一句话:“守门者已换,钥匙已易,旧路不可复用。”下方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弧线,像是随手勾勒的,又像是一个标记。洛玉清看完了那句话,没有声张,把纸条原样叠好夹回卷宗里,将卷宗合上,放回石台原处,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石门。
门外的三个人各自守在原来的位置。灵光临靠着石壁,刀横在膝上,看见洛玉清出来便直起身:“里面有什么?”洛玉清说:“一份旧档案,关于‘清’字的来历。还有些杂记。”灵光临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走吧。积分还没拿完。”金成林从地上站起来,把弓重新挂回肩上:“我们还有几个点没扫,天黑前能走完。”南商没有说话,但祂看了一眼洛玉清的表情,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把舆图重新展开,走在前面带路。
四人沿着谷底重新展开积分搜索。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太多意外,灵光临负责开路,金成林策应,南商看路,洛玉清偶尔补位。一路上没有再遇到那五个人,也没有发现新的脚印。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金成林把最后一块积分核收入袋中,确认了分数之后说:“今天的份额满了。”灵光临在一棵斜倒的树干上坐下来,把刀横在膝上,偏头看了洛玉清一眼:“你今天话比平时少。”洛玉清没有抬头:“在想一些事。”“和那卷宗有关?”“嗯。”灵光临没有再追问,祂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那就回去再想。”
夜里扎营的时候,洛玉清独自坐在火堆边,把卷宗里夹着的那张纸条在脑海中又默念了一遍:“守门者已换,钥匙已易,旧路不可复用。”南商坐在不远处,借着火光看舆图,像是正在校对白天的路线。灵光临在值夜,金成林已经靠着石头闭了眼。夜风从谷口方向穿过来,把火堆的余烬吹得微微闪动。洛玉清坐在火堆边,手搭在膝上,没有把纸条拿出来再看一遍。祂只是记住了那句话,然后把它放进了心里,像把一枚落定的棋子按进了棋盘里。旁边火光把祂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安静而清晰,像一幅还没有上色的画。
后半夜,金成林醒了,换灵光临去歇息。金成林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洛玉清,开口问道:“你从石室里拿出来的那根丝绦,和这卷宗有什么关系?”洛玉清没有立刻回答,祂把丝绦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上,又取出那枚旧玉扣并排放在旁边,看了一下才说:“丝绦是钥匙,卷宗是指引。两者缺一不可。”金成林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柴添进火堆里。
天快亮的时候,南商从靠坐的石头上站起来,走到洛玉清旁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那张纸条上的‘旧路不可复用’,是不是指你要找的那条路?”洛玉清没有转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确定,但我会走到确定为止。”南商没有再追问,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像是已经把该递的话递到了。
天亮之后四人继续扫完剩余的积分点,傍晚时分回到秘境入口集合点。传送阵的光在石门内侧稳定地亮着,各宗队伍陆续从阵中走出。灵光临走在最前面跨出传送阵,金成林紧随其后,南商走在第三位,洛玉清走在最后,踏出阵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石门已经在身后合拢,秘境的天光被隔绝成另一层空间,那些在谷底石室里读到的话还在祂的脑海里逐字排列着:“铁门之内,锁链未尽。”和“守门者已换,钥匙已易,旧路不可复用。”祂转回头,跟上前面三人,走进了落日的余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