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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进入第三日，洛玉清要打第二场了。这一次对的是泗水宗的一位主力弟子，不算强，但配合得当，在场上拖了将近两刻钟才分出胜负。结束的时候天星竺说：“你比打灵光临那场慢了很多。”洛玉清收剑：“……那场太快了，这场慢一点，别人看着像进步空间。”天星竺沉默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算了？”洛玉清没有回答，把剑插回鞘里，走向场边。祂走路的姿态很稳，看不出刚打完一场，衣袍也没有破损，像只是去散了一段步。但雷小天注意到，祂走回玉蕊院之后，把那件外袍换了下来，叠好放在床尾，然后站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满天的星子低低地压着。雷小天蹲在虚空里问：“今晚？”洛玉清站在院子中央：“嗯。”祂低头检查了一下外袍边角——提前抹上去的薄灰还在，袖口也扎紧了，整件衣服看起来像是旧衫。雷小天沉默了一下：“九道，不多不少。你真要挨？”洛玉清抬头看着祂，目光平静：“我要别人以为我是金丹。现在突破，最刚好。”“你可以做做样子就行，不必真挨九道雷。”“做样子不够真。章玉绵会看出来。”“……”“所以九道。一道不多，一道不少。落在我身上。”雷小天举起手，指尖牵出一道细微的电光，悬在半空，像一根绷紧的弦。雷小天看着那道光，没有立刻落下：“……我从来没有劈过你。”“我知道。”“万一我控制不好——”“你不会。”洛玉清的声音不高，“你是天道。你的职责里有一条：不能伤主。”雷小天没有反驳，因为祂知道那条规矩是真的。但祂还是迟疑了一瞬。然后祂松开了那根弦。

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灵光炸开的声音把玉蕊院的鸟都惊飞了。雷光从虚空正中劈落，贯穿洛玉清肩侧，在祂脚边的青砖地面上炸出一圈焦痕。雷小天呼吸一紧。洛玉清站在原地的身形没有晃动，衣摆被雷风掀起，但祂自己连肩膀都没有偏。祂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已经被固定在地面上的东西。第二道紧接着落下，雷光稍斜，擦过祂左臂，在地面上又添一道裂痕。洛玉清的头发被雷风带起的灵力吹散了几缕，但祂依然站着，连低头的动作都没有。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光一道比一道更亮。到了第七道的时候，整个玉蕊院都被照亮了，地面上青砖的裂缝里渗出细碎的灵光，像一树倒着生长的花。雷小天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指尖牵着最后两道雷光的线头，低头看着祂掌心里那两缕正在收束的灵力。祂深吸一口气——第八道落了下去，紧接着第九道，两道雷几乎同时落在洛玉清肩侧和脚边，雷光炸裂的那一刻，整个院子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雷光消散之后，洛玉清站在院子正中，衣袍边角有焦痕，是提前抹上去的灰。祂的气息没有乱，身上没有焦痕，只是站着，等那层灵光彻底散尽之后，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雷小天蹲在虚空里喘了口气：“……九道。完了。”洛玉清松开掌心，垂下手：“……你劈得很像真的。”雷小天：“我劈了九道天雷，你用‘很像真的’来评价？”洛玉清想了一下：“……辛苦了。”雷小天沉默了一会儿，翻开功德记录簿，在最新一页画了九道闪电，全部落在同一个位置上，旁边写了一行字：“九道天雷，全部落在一个不会受伤的人身上。一道都没伤。因为祂是主人。”祂把本子合上，再没有出声。洛玉清站在院子里，看着地面上那些焦痕——雷光留下的裂缝从祂站的位置向外辐射，像一朵在地面上绽开的石质花。祂弯腰碰了一下其中一道裂口，指尖触到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然后祂直起身，走进屋里，把外袍换下来叠好，放在床尾，躺下了。那支素簪在枕边泛着极淡的微光，像一盏已经确认过主人无恙的灯。

第二天一早，洛水宗的食堂里传遍了消息——“洛首席昨晚突破了！”有人说看见玉蕊院方向灵光闪了九次，有人说听见雷声了，有人说祂现在应该是金丹期了。天星竺端着粥碗愣了好一会儿：“九道雷？金丹期？”秦如器低头吃饭：“……嗯。”天星竺转头看洛玉清：“你昨晚突破金丹了？”洛玉清正在剥鸡蛋：“……嗯。”“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洛玉清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碗里：“……怕你睡不着来看。”天星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埋头喝粥去了。秦如器坐在旁边，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之后低声说了一句：“昨晚灵光亮了九次。”洛玉清：“……嗯。”“你没事吧？”洛玉清咬了一口鸡蛋：“……没事。”秦如器没有再问。祂把那碟新上的糖糕往洛玉清的方向推了推。

上午洛玉清去演武场的时候，走在路上，迎面碰到了章玉绵。她在路中间停了一下，看了看洛玉清的外袍——那件袍子已经被换过了，看不出任何焦痕，只有袖口边缘残留着一点昨夜抹上去的灰迹。她看了两息，然后移开目光：“听说你突破金丹了？”洛玉清：“……嗯。”章玉绵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祂一眼，然后侧身让开，继续往前走了。祂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风带起她袖口的一缕药味。洛玉清没有回头，继续走向演武场，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真的刚刚突破金丹的普通弟子。雷小天蹲在虚空里，看着祂的背影，翻开功德记录簿，又补了一行：“章玉绵说‘听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信。”祂合上本子，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还没被完全扫净的落叶——昨夜雷光炸开的时候，有几片叶子被卷到了墙根底下，边缘微微卷曲。雷小天把视线从那些叶子上收回来，重新看向那个已经走远了的背影。祂想：那九道雷是假的。但祂站在雷光底下的样子是真的。不管别人信不信，祂已经做好了准备。而那个在墙根底下被雷风卷到角落的落叶，大概永远不知道，自己曾经被什么样的光拂过。祂合上功德记录簿，把它收进虚空里，然后起身跟上了那道背影。灵光还留在玉蕊院的地面上，像一道刻进去的印记，等有人路过时低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