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双男主  救赎 

12 兄弟,你咋了?

玉清

洛玉清决定亲自去查江祭的事。办法是从《缺德大法》里衍生出来的——祂照着书里那页“如何不让别人认出你”的指导,改良了一张换颜符。雷小天蹲在虚空里看着祂画完,又看着祂贴上去,然后看着祂的脸在铜镜里慢慢变了一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少年面孔。“……你这符谁教的?”“我自己画的。照着《缺德大法》那页改的。”“那页写的是‘戴个斗笠’。”“……所以我改良了。”

祂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把《宗门礼仪通鉴》揣进怀里,兜里装了几块下品灵石,从后山小路溜出了宗门。目标:山脚集市那家据说消息最灵通的茶馆。

茶馆不大,人不少。洛玉清挑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竖起耳朵听了半盏茶的功夫。消息很杂——谁家灵田被野猪拱了、谁家弟子突破失败了、巧应宗最近收了不少新人、风衍宗那个姓南的公子又去洛水宗串门了。洛玉清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接话。雷小天蹲在虚空里低声说:“你听见了吗?你师兄们已经在替你传名声了。”洛玉清嘴唇微动:“……闭嘴。”

趁老板续水的时候,洛玉清放下茶杯,随口问了一句:“老板,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斗篷的人?高高瘦瘦的,在这附近打听消息。”老板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祂一眼:“……你找他干什么?”洛玉清面不改色:“他欠我钱。”老板盯着祂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压低声音说:“三天前来过,坐的就是你这个位置。点了壶茶,坐了一下午,问的都是冥幽宗的事。”洛玉清心口跳了一下:“……都问了什么?”“问冥幽宗宗主江祭最近在找什么东西。还问洛水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出入。”老板说完提着茶壶走了,没有再回头。

洛玉清坐在那里,把剩下的茶喝完,放下几块灵石,起身走了出去。走出集市之后祂放慢了步子,雷小天蹲在虚空里:“……南商不光自己来查了,还留了线索等你去接。”洛玉清:“嗯。”“他为什么要留线索?”“……因为天机门不能直接跟我说。但可以让我自己‘碰巧’查到。”雷小天沉默了一会儿:“……这家伙棋下得真深。”洛玉清没有接话。祂在路口拐弯的时候,余光瞥见远处巷子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灰衣、矮个、步速很快,像是不想被注意到。洛玉清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追,只是记住了那个方向和那个人影的轮廓。雷小天也看见了:“……有人跟着你?”洛玉清继续往前走:“不像冲我来的。更像是——路过。”但祂把这个人的特征记在了心里。

回到玉蕊院之后,洛玉清翻开笔记,在最下面加了一行:“茶馆老板:三天前黑斗篷坐过角落位置,问了江祭和洛水宗。”又加了一行:“巷口有人影。灰衣矮个。可能是碰巧路过,也可能不是。”雷小天凑过来看:“……你打算怎么办?”洛玉清把笔放下:“先不急着查了。等人自己上门。”祂把笔记收进抽屉里,和那朵扶苏花放在一起,然后坐下来开始画新符。雷小天看了祂一眼:“你画什么?”“换颜符升级版。下次换张更不起眼的脸。”祂低头画符的时候,笔尖在符纸上稳稳地走出一条流畅的朱砂纹路,和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雷小天蹲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夜里玉蕊树的叶子被风轻轻晃了一下。洛玉清画完两张符之后吹了灯躺下了,窗外玉蕊树的影子落在被面上,月光淡得像一层薄雾。祂闭上眼睛,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沉进一片昏暗里。

四周很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洛玉清发现自己站在一道石阶顶端,脚下是往深处延伸的石阶,两边的墙壁覆着薄薄的水痕,只有极远处隐约有一线微弱的灯光。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祂的脚在动——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道里回荡,单调而沉闷。走了很久,又像是只走了几步,时间在那种地方是不准确的。祂终于走到了最底下,看见了一扇铁门。

铁门比祂想象的大。表面生着暗红色的锈迹,边缘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门缝里透出一点极淡的昏黄色光,像是油灯快要燃尽的颜色。洛玉清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祂听见门后有一个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过话,嗓子被磨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那个声音在说一句话,重复地、缓慢地、像是对着自己说的。洛玉清把耳朵贴近门缝,铁锈的味道更浓了,夹着一丝极淡的腥气。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稍微清楚了一点,但仍然模糊,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祂听出那是一句话,但听不清内容。只是那个音调和语气,让祂觉得心口忽然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洛玉清想推开门。祂的手已经碰到了那扇铁门,铁面冰冷刺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落在祂指尖上——就在祂用力推门的瞬间,门后的那个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祂听见了。那句模糊了整场梦的话,终于在最后那一刹那落进了祂耳朵里。很短,只有几个字。然后眼前的画面碎成了一片白。

祂醒了。洛玉清猛地坐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月光还在地面上铺着那层薄薄的银白,窗外玉蕊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被面上。祂的呼吸有些急,掌心里残留着刚才触摸铁门时那种冰冷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摊开掌心看了很久,那句话已经在祂耳边消失了,只剩一点模糊的余音。

祂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很久。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祂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那场梦有气味、有温度、有重量,铁锈味、铁门的触感、地下石阶的回声,都太具体了。祂重新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那个声音在记忆里又听了一遍,在心里给它留了一个位置。然后祂慢慢闭上眼睛。月光慢慢移过窗台,从书桌移到椅子上,又移到了门边。

第二天早上洛玉清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祂穿好衣服,把新画的两张换颜符收进袖子里,推开门走了出去。经过那棵老树时祂脚步顿了一下——昨夜梦里那扇铁门的形状在祂脑子里闪了一下,又消失了。祂站了两息,然后继续走。雷小天在食堂门口撞见祂的时候,歪头看了祂一眼:“你昨晚没睡好?”洛玉清面不改色:“睡好了。”雷小天盯着祂的脸看了几息:“……你眼眶有点青。”“……画符画晚了。”“哦。”雷小天没有追问。但祂蹲回虚空里的时候,低声嘀咕了一句:“……你骗不了我。”洛玉清假装没听见,端着粥碗坐到了代天旁边。那天的粥是甜的,放了桂花。洛玉清喝了两口,慢慢嚼着碗里的桂花,把昨夜那个模糊的余音也咽了下去。然后祂从碗沿上抬起眼,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秋天快要结束的凉凉的气味。祂把空碗放下,擦了擦嘴,起身走了出去。雷小天跟在后面,没有开口问——但祂看见洛玉清今天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在路上想着什么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