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再见

梦境中的场景愈发清晰起来——

黑云压城，吞噬墓园的各处角落。

天空中淅淅沥沥地飘落着小雨。冰凉的水滴滑过脸颊，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无声流淌的眼泪。

空气中持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沉闷。

穆祉丞就沉默着站在一旁，垂落的手中握着奶奶生前最喜欢的黄色郁金香，目光深邃而宁静，静静注视着人来人往的人群。

眼前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恍若隔世，像是深陷一场难以挣脱的噩梦。

而他只能在混沌中祈求，这场迷离的幻象终会伴随着晨雾般散去，换来清醒时的救赎。

温和的声音将穆祉丞从荒无人烟的朦胧迷雾中唤醒。穆祉丞回过头，面前站着的是两张熟悉又疏离的面孔。

穆京赫往前多迈了一步，抬手覆住穆祉丞的臂膀，眼里透出丝丝惆怅与谨慎。

闻言的穆祉丞并没有露出平静其余的表情。

他垂下眼调整自己的神情，待再度抬起头，对上父母投来的陌生的关心目光。

穆祉丞从穆京赫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

这一幕，恰巧被穆琮衫尽收眼底。

他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那对许久未见的身影上，心头百感交集。

厚重镜片后的双眼布满疲惫，而语气里却克制得只剩一抹无奈。

渗透着对两人常年不归家的复杂情绪。

穆祉丞快步迈出墓园，心头的不满与愤怒如同暗火般悄然蔓延，逐渐吞噬着他的理智，炙烤着他的心脏。

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踩在情绪的刀刃上，令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压抑而炽烈的阴霾之中。

他独自一人回到车上，密闭的空间里仿佛连空气都弥漫着恼人的分子。

副驾驶那侧的车门被人打开，身着长款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沾染着一身寒气迈步而入。

出现在穆祉丞面前的又是一张许久未见的脸庞。

他眼底浮现出几分意外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疏离和冰冷。

王橹杰就泰然自若地坐在副驾驶上，那平静如常的表情仿佛表明着这只不过是一件合理且正确的事情。

这也让穆祉丞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他冷静了些许，他没有责怪他的这直接且鲁莽的行径，而是温和地询问：

似乎又考虑到了什么，王橹杰补充：

穆祉丞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双手轻轻扣在一起，在余光中仔细盯着王橹杰的侧脸，和他说话时张合的嘴唇。

与记忆中的那张面孔相比，眼前的男人轮廓更显分明，线条也愈发硬朗，平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不过那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却未有分毫改变，柔和的神情依旧如昔，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

王橹杰转过头，淡淡的目光落在穆祉丞煽动的长睫毛上，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