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2020年的现代,张家村的交通依然算得上闭塞,只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通向外界。
村里的房子十分密集,原先村头的大片农田都盖满了房子,基本上都是四五层的砖房,大多保留着没有涂刷的红砖外墙,甚至好多连窗子都没装。
正值酷夏,下午两点的村子里安静极了,田地里没有人,村道上没有人,各家各户关着门抵挡太阳炙烤出的热浪。
车子开不进村子,停在靠近水井的大榕树下。
一行三人下了车,分头行动。
顾一野和阿秀要去看张飞家的老房子,侄子去找还在村子里住的亲戚。
顾一野撑开遮阳伞递给阿秀,让她先歇一会儿,自己过去看看村里的老水井。
阿秀远远地朝他喊:“没什么好看的了,水浅了,里面全是抽水机、水管乱糟糟的。”那是她上次回来看到的样子。
事实确如阿秀所说,甚至更糟,井里只有浅浅的一汪水,井壁上长满了杂草和青苔,底上敷着厚厚一层淤泥,有一股死水特有的腥臭。
顾一野突然记起三十五年前,张飞的瞎眼母亲对他说过不要进水井里洗澡、不能冒犯掌管这股活水的龙王。
那时候水多大啊,冲在身上的凉意他现在都还记得。
他自嘲地想,如今龙井水干了,是不是和自己当初的冒犯有关呢!如果真有龙神的话,确实该惩罚他,他不该…
那个夜晚,他才二十岁。
他转身看着阿秀。
他的妻子穿一身浅描玉兰花的哑光真丝裙,裙摆及膝。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扇子,抬起脚踝抓挠刚被小虫子叮咬出的红疙瘩。身段窈窕柔美。匀称的小腿仍保持着年轻时的紧致弹性。多年来精心养护的皮肤洁白如凝脂,脸上的皱纹也是浅淡柔和,年龄感反倒为她添了几分温润底蕴。
阿秀如今这幅温婉柔美的模样,谁能想到她曾经是那么爽辣耐劳的农家女呢。
顾一野走上前去轻轻挽起阿秀的手。那么多年过去了,妻子总能唤起他无尽的爱惜。
老屋大体还留存着三十年前的样子,90年代顾一野军校毕业后回
来好好修缮过一次。只是现在大部分木头都朽得发黑了,梁柱也
有些歪斜,但看起来一时半会还不会倒塌。不知道谁家养了一窝
羊在楼脚,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的膻臭。
两人在房子周边转了转,隔壁几户有人探头张望,都是些不认识的面孔。
原先和顾一野关系很好的堂哥一家已经搬去了城里,如今房子也是空的。
阿秀蹬着坡跟皮凉鞋爬上一面土坡,顾一野依稀记得那是张飞大伯家的房址。
家里似乎只有小孩,阿秀用壮话向他们打听家里大人的去处。
“都是小孩子,没有认识的人了。”
阿秀沮丧地走下土坡,脚下滑了一下,顾一野早已护在那里,单手揽腰把人抱了下来。
突然的触碰让阿秀轻“嗯”了一声,随即自己先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顾一野也笑,揽在阿秀腰上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顾一野把阿秀放下,阿秀顺手帮他整理整理衣领。
手还搭在后腰上,圆润的臀肉提供了良好的支撑。
阿秀抬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还是觉得新奇看不够。
顾一野穿便装的时候太少了。简简单单的灰黑色修身POLO衫搭配材质硬挺的长裤,身形还和三四十岁时一样笔直精壮,五十五岁的年纪大概只能从他眼角嘴角的细纹里窥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