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文馆广场余风未消。
方才疯癫天师一语戳破李嗣源吞天野心、道尽李茂贞逆天私谋,全场人心震怖,两大枭雄面色深沉,各怀鬼胎。
所有人尚沉浸在天机被泄、宿命被看穿的寒意之中,无人回神。
张玄陵本欲踏空远去、遁入云山,狂笑未落、道袍翻飞、身形将散之际——
他紊乱疯乱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侧边。
一眼。
仅仅一眼。
他看见了站在人群末尾,白衣玉冠、眉目清俊、身形挺拔的张子凡。
那一刻。
天地骤停。
狂风止、云气静、紊乱道韵瞬间平息、漫天疯癫笑意戛然而死。
方才睥睨天地、嬉笑乱世、疯狂不羁的绝世天师,
浑身所有癫狂、所有疯态、所有散漫,
刹那间尽数褪尽!
整片广场死寂无声。
张玄陵僵在原地,身躯微颤,双手垂下,破烂拂尘无声滑落指尖。
那双疯疯傻傻、浑浊暴乱、看透天道轮回的眸子,
第一次,恢复了三百年最干净、最深情、最酸涩的清明。
他怔怔望着张子凡,目光定格,一动不动。
像是看见了失散半生的唯一执念,
像是看见了他漂泊疯癫半生、守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光。
岁月风霜、半生疯魔、人间浮沉,
在此刻,全部化作眼底翻涌的滚烫酸涩。
他嘴唇微颤,声音沙哑、低沉、破碎,不复方才狂态,带着压抑半生的哽咽:
“……凡儿……”
一声凡儿,轻如蚊蚋,却震得全场耳膜轰鸣!
张子凡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心头莫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酸楚,血脉莫名躁动、真气瞬间紊乱。
他从未见过此人,
却在这一眼里,感受到刻入血脉、深入骨髓的至亲羁绊。
全场众人神色剧变!
李星云心头猛跳,瞬间猜到真相!
上官云阙眸光骤凝,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温韬低头不语,早已洞悉世间隐秘。
李嗣源指尖微攥,眼底掠过一丝阴寒——他最忌惮的人,醒了。
张玄陵脚步颤抖,一步步缓缓走去。
曾经踏天狂笑、视江山如儿戏、视天道如无物的疯癫天师,
此刻步履蹒跚,像个受尽世间委屈、寻子半生的可怜老人。
他走到张子凡面前,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怕碎、怕幻、怕这场执念是浮生大梦。
“像……太像了……”
“眉眼、骨相、血脉气息……和她一模一样……也和年少的我……一模一样……”
张玄陵眼底水雾弥漫,三百年修道心、乱世心、天道心,
尽数崩塌,只剩下一颗滚烫滚烫的父亲心。
他望着一脸茫然、错愕僵立的张子凡,一字一顿,嘶哑道尽半生苦楚:
“我是你爹,张子凡。”
“为了你,我疯了半生。”
“为了你,我弃了天师道统、丢了家、离了师门、漂泊乱世、装疯卖傻三百年。”
“我寻了你整整半生……我的孩儿……”
一语落,天地无声。
张子凡脑子轰然空白,身躯僵挺,浑身气血翻涌,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疯癫老道。
从小到大,他只知自己是通文馆少主、被李嗣源收养、自幼无父无母。
他从未听过自己身世,从未见过至亲,从未感受过父爱。
可此刻面对张玄陵,
心底最深处的血脉共鸣、本能亲昵、酸涩委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你……你说什么?”张子凡声音发颤。
张玄陵望着他,眼底尽是亏欠、愧疚与无尽疼爱:
“当年乱世大乱,仇家追杀,我为保你性命,被迫将你托付通文馆。”
“我不敢认你、不敢靠近你、不敢现身护你。”
“我只能装疯避世、瞒天过海、隐忍半生,只为让你安稳长大、无灾无难、不受天道宿命牵连。”
“我疯,是因为想你。”
“我癫,是因为护你。”
“我弃天下道统,只为护我子凡一世平安。”
半生疯魔,皆为一子。
绝世天师,甘愿沉沦俗世、疯癫百年,只为保全独子性命。
在场所有人尽数心神震动。
谁也想不到,
世人皆知疯癫天师游戏人间、疯疯傻傻、不理世事。
谁知他半生癫狂,全是为了张子凡!
李茂贞眸底波澜骤起,终于明白张玄陵毕生软肋。
李嗣源面色深沉至极,心中警铃大作——
张子凡身世曝光,天师归子凡!
从今往后,张子凡手握天师道统、身负绝世传承、背后站着半部天道!
张玄陵全然不顾旁人目光,此刻眼中、心中、天下间,
唯有这失散半生的亲生儿子。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抚过张子凡肩头,眼底温柔得让人心疼:
“孩儿,委屈你了。”
“爹来晚了……让你独自一人漂泊这么多年。”
前一秒还嬉笑乱世、逆骂天道的疯道,
这一刻,只是个寻子半生、满心愧疚的老父亲。
张子凡眼眶瞬间通红,积压多年的无亲之苦、身世茫然、年少孤冷,尽数爆发!
他身躯颤抖,半生茫然,一朝归亲。
风过广场,道袍轻扬。
疯癫半生天师,
终见亲生独子。
乱世最疯、最狂、最不羁的人,
此生唯一软肋、唯一执念、唯一牵挂——
张子凡。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