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顶云海翻涌,山风清旷,李阳冰邀众人落座观云石台,案上摆上山间清泉、干野果,众人围坐一圈,共论古今兴衰、金石文脉。
李阳冰指尖轻拂身侧岩壁上古篆刻痕,率先开口,声音沉缓厚重:“老夫一生浸习篆法,踏遍九州名山寻访碑碣,见过秦代勒石封禅铭文,亦见过隋末残破断碑。前朝乱世,兵戈踏遍中原,官府无暇看管古迹,百姓流离自顾不暇,无数摩崖石刻、宗庙碑记遭山石崩塌、战火焚毁,大半金石文脉险些断绝。”
苏轼闻言轻轻叹息,拱手答道:“晚生后世也曾翻阅金石旧卷,读到古迹损毁记载常觉惋惜。如今大唐国运鼎盛,州县皆设人手看护名山碑刻,游人登山亦知爱惜石刻,方才山道石敢当、沿途摩崖字迹完好无损,便是盛世护文脉最好佐证。”
李白倚着石柱,酒壶轻叩石面,朗声接话:“古来山河兴亡,皆分两端。若无淮阴侯、瓦岗群雄那般乱世豪杰以身赴战,劈开烽烟乱世,何来今日太平,供我辈文人游山、石圣刻石?武骨定天下,文墨妆山河,二者缺一不可。”
李阳冰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认同:“居士说得通透。征战是打底根基,安定方能孕育风雅。乱世之中,人人只求饱腹避祸,无人有心研习书画金石;如今四海和睦,万国学子远赴中原求学,孩童亦可习字读书,金石书画方能遍地开花。”
一旁祝枝山精研书法碑帖,顺势发问:“石圣篆笔独步千秋,观秦篆古朴雄浑,汉隶舒展飘逸,为何后世笔法变化万千?”
“时代心境不同,笔墨自有变迁。”李阳冰徐徐解惑,“乱世文字多凛冽刚硬,满是肃杀之气;太平年月,笔墨温润舒展,藏喜乐安宁。今时大唐碑刻,字里行间皆从容开阔,便是世道祥和映照在笔墨之上。”
文徵明素来喜爱收集拓片,轻声问道:“若想留存山间碑文,何种拓印手法不伤岩壁,可长久传世?”
李阳冰细细讲解拓印分寸、用纸选墨,叮嘱众人爱惜古石,不可随意刻画涂鸦,句句皆是守护古迹的赤诚心意。
唐寅铺开速写纸,一边记录石圣所言金石门道,一边笑道:“他日我绘东岳长卷,定将石圣抚碑论字之景细致绘入,让后世观者知晓,贞观岱顶曾有这般金石雅叙。”
徐祯卿年少机敏,借机请教篆诗相配之道,当场吟出新作请李阳冰指点字句,石圣细细推敲,温和提点润色,少年才子获益良多。
金翅大鹏静立一旁,待到众人话音稍歇,才缓缓开口:“本尊遍历诸天万古,见过无数神碑玉铭,镌刻的皆是征伐功绩、天规神威,冰冷无温。唯独人间金石,或记山河风月,或祈百姓安康,或传文脉笔墨,藏尽烟火温情。”
李阳冰抬眸望向云海之下千里中原,城池阡陌连绵,商旅舟船不绝,感慨万千:“仙尊眼界横贯万古,一语道破人间金石本心。碑石之所以不朽,不在笔墨多精妙,而在背后这太平人间长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秦汉乱世聊到贞观盛世,从篆隶书法谈到民间石敢当风俗,从沙场英雄铁血讲到文人山水笔墨,古今兴衰、文武之道、文脉传承尽数畅谈。
山风漫过玉皇顶,摩崖石刻默然相伴,一席闲谈,道尽万古沧桑与今朝圆满。
第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