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煦,相府后花园万芳竞艳,牡丹铺锦,桃李堆雪。
亭台临水,丝竹绕廊,京中顶级世家贵女齐聚一堂,锦衣流光,珠翠夺目,人人皆是盛装赴会,争艳斗雅。
这场盛大赏花宴,看似闺阁雅聚、风雅闲谈,实则是柳氏与沈文渊精心布下的一场鸿门宴。
目的只有两个。
其一,借众目睽睽,彻底坐实沈明珠“京城第一温婉贵女”的盛名,压尽京中群芳。
其二,当众折辱、磋磨刚刚归府的真千金——沈清鸢。
早在宴会之前,满城流言早已铺天盖地。
人人都说,相府寻回的嫡女山野养大、粗鄙寡闻、无才无德,性情孤僻粗野,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姑。
全场贵女满心戏谑,坐等看她出丑失态、贻笑大方。
宴席过半,主位旁专属沈清鸢的席位依旧空悬。
四下窃笑嘲讽,此起彼伏,毫不遮掩。
“怕是自知粗陋,根本不敢来。”
“山野长大的丫头,哪里见过这般贵阵仗?定然怯场躲了。”
“同是相府女儿,明珠小姐端庄温婉、才情出众,这位真千金,实在不堪入目。”
流言如针,句句刺心。
沈明珠端坐最耀眼的主侧席位,听着满场吹捧,眉眼温柔似水,心底却阴恻恻得意无限。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默认——
她沈明珠,才是配得上相府荣光的唯一嫡女。
柳氏端坐主位,假意蹙眉,看似宽慰,实则句句补刀:
“鸢儿初归,不懂规矩,想来是路上生疏耽搁了。”
轻飘飘一句,直接将“粗鄙、无礼、散漫”的标签死死贴在沈清鸢身上。
全场讥讽氛围,越演越烈。
也就在这一刻——
一道清绝素影,缓步踏花而来。
无风自动的月白襦裙,素雅无华,无金无玉,仅一支素玉簪绾起青丝。
可她立在满目繁华艳色之中,却清而不寒,雅而绝尘。
十六年山野风霜,未曾磨去她半分风骨,反倒沉淀出世间最干净通透的气韵。
眉眼清冷澄澈,身姿挺拔如竹,淡然自若,落落大方。
一瞬之间!
满庭笑语、闲谈、讥讽,尽数掐断,鸦雀无声!
所有贵女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缩,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这、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粗鄙土气的乡野孤女?
这气度、这容貌、这风骨——
碾压全场所有精心娇养的世家贵女!
沈明珠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龟裂,心底妒火滔天,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倾尽妆容、费尽心思抢占风头,却被沈清鸢一身素衣,瞬间碾压,黯淡无光!
短暂死寂,沈明珠迅速压下眼底阴毒,装作温柔和善,上前亲昵挽住她的臂弯,看似关怀,实则当众踩低:
“姐姐总算来了!你初回府不懂宴上规矩,别紧张,有我替你撑着。”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全场:
她不懂礼、她上不得台面、她需要施舍怜悯。
柳氏趁热打铁,当众刁难,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
“鸢儿,今日皆是京中雅客,你便即兴赋诗一首,为宴席助兴吧。”
人人皆知她山野长大、从未习文。
这哪里是助兴?
这是当众逼她出丑,逼她身败名裂!
沈明珠假意劝解,实则落井下石:
“娘亲莫为难姐姐,姐姐未曾读书,作不出诗也是应当的。”
软白莲花的姿态,坐实沈清鸢“无才浅薄、粗陋不堪”。
满场目光锁定少女,人人坐等她窘迫难堪、颜面尽失。
可沈清鸢眸光淡淡扫过全场虚伪众人,从容抽回手臂,不卑不亢,唇瓣轻启,声清如泉:
“既诸位雅聚,繁花在前,那我便即兴一首。”
众人皆嗤笑以待,只当她胡乱凑数。
却见少女抬眸望尽满园春色,缓缓吟出千古风骨:
不争春色艳,独携清风来。
山野藏风骨,尘埃掩玉才。
一朝离泥泞,皎皎映亭台。
何须随俗媚,自在立尘埃。
诗成,全场死一般寂静!
无华丽辞藻堆砌,却格局炸裂,傲骨天成!
写尽她半生泥泞、不改本心,身处俗世、绝不逢迎的绝世风骨!
在场所有闺阁艳诗、矫情雅句,在这首诗面前,尽数庸俗、不值一提!
满堂贵女彻底失语,满脸震撼、折服、羞愧!
风向,瞬间惊天逆转!
“绝!格局远超京中所有才女!”
“哪是什么粗鄙村姑?这是藏玉于泥、绝世天才!”
“之前流言全是污蔑!沈大小姐才是真风骨、真才情!”
赞誉四起,无人再敢轻视半分。
沈明珠脸面尽碎,青白交加,嫉妒得几乎疯狂。
她筹谋许久的鸿门宴,非但没能毁掉沈清鸢,反倒亲手将对方送上神坛!
不甘心!绝不甘心!
一念至此,沈明珠眼底狠色骤现,身子猛地踉跄,瞬间红了眼眶,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姐姐……我真心宽慰于你,你为何作诗暗讽我俗媚逢迎、虚伪不堪?”
一句话,再次扭转舆论,强行扣上“孤傲伤人、恃才欺人”的罪名。
全场气氛瞬间凝滞,猜忌再起,流言欲卷土重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局势将崩的刹那——
门外侍卫高声破空传来!
“靖王殿下——驾临!!”
风声肃杀,压尽满园喧嚣。
一道玄色巍峨身影,踏碎春光,立在花海尽头。
墨色锦袍肃敛山河,身姿凛冽如松,眉眼覆着千年寒霜。
大靖第一战神,权倾朝野、冷情寡欲、从不踏足闺阁琐事的靖王——萧烬渊,亲临相府!
全场所有人头皮一紧,浑身僵冷,慌忙全员俯身跪拜:
“参见靖王殿下!!”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喘息。
唯独萧烬渊,无视满场跪拜权贵,眸光穿透人海,唯独锁定那抹素衣清影。
眼底寒霜尽数消融,只剩独一份的珍视温柔。
下一瞬,他抬步踏花而来,稳稳立在沈清鸢身侧。
护她于身后,挡尽世间风波。
冷沉如惊雷的嗓音,响彻整座庭院,字字震魂:
“本王听闻——今日有人恃俗欺玉,当众刁难、构陷本王看重之人。”
本王看重之人!
六字落地,石破天惊!
全场众人彻底僵死,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
这个人人可欺、人人可辱的山野真千金,竟是冷面靖王当众袒护、放在心上的人!
沈明珠浑身冰冷,血色褪尽,摇摇欲坠。
萧烬渊眸光冷扫瑟瑟发抖的她,眸底寒意刺骨,毫不留情:
“一首傲骨清诗,便是暗讽?”
“尔等庸脂俗粉,拘泥小节、嫉贤妒能,也配让她暗讽?”
句句碾压,字字打脸!
“假意温婉,满腹阴私,设局构陷、当众辱才。”
“相府教养如此不堪?”
彻底撕碎沈明珠多年伪装的温柔假面!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跪地连连叩首求饶。
萧烬渊不看她半分,直接落罚,不容置喙:
“沈明珠心思阴狭,败坏雅风,禁足三月,永不得参与京中闺阁雅聚。”
“今日所有出言轻辱、跟风构陷沈姑娘者,各家三日内递上认罪文书,交由本王核验!”
雷霆手段,全程碾压!
满场权贵贵女悔得肝肠寸断,瑟瑟不敢言。
风波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