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知道,娘亲一直在等一个人。
在等一个人,接自己与娘亲回家。
青青和娘亲等呀等,等呀等。
等到娘亲生病了,等到娘亲病逝了,都没有等来。
「青青,我的女儿。」
和同样没有爹娘的孩子宿在尼姑庵里的青青,夜里总会想起娘亲。
想起娘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
「无论未来你是否能回家,又是否嫁去别人家。」
「切记,勿动了真心。」
青青其实不太明白,心好端端待在心口里,怎么会乱动?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呃……甚是诡异,肯定很不舒服。
大夫说娘亲是心病。
所以,娘就是因为心动,才坏了身子,才会死的,是吗?
青青往身旁的小伙伴挪了挪,让自己暖和些,又摸摸自己的心口。
不可以动心,会生病,会死掉的。
嗯,就是这个意思。
···
一日,青青似乎等来了,娘亲一直在等的人。
“孩子,受苦了。”
“爹带你回家。”
她被接入一座宽敞漂亮的宅子。
屋子里很暖,屋子里还有漂亮的妇人,漂亮的姐姐。
那位爹爹,和那位妇人进了另一间屋子说话。
留下她和那位漂亮白嫩的姐姐。
她看着那个姐姐,那个姐姐也看着她。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你是不是生病了?”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出了对彼此的第一句话。
两个女孩都不知彼此的身份,说出口的话,是孩童最纯粹的善心。
甄嬛见她满脸跟个花猫似的,担心她是否哪里受了伤。
青青见她脸色白皙,以为她是生病了。
一人替对方擦脸,一人伸手探对方的额温。
一旁的侍女仆从们都忍不住低低笑了。
···
也不知那位爹爹与她的夫人说了什么。
反正,青青被带去洗漱更衣后,又回到了正厅。
“孩子,来,给你义母敬茶。”
一盏茶被递到她手中,她就这样被教着跪下奉茶。
那夫人面色看不出喜怒,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后才缓缓开口。
“也给你……义父敬茶。”
青青眨了眨眼。
所以……
他到底是不是娘等的人?
到底是不是她的爹?
可她没机会,也不知该怎么问,只得被一旁的侍女教着,再次敬茶。
敬了茶,她又被带去给牌位磕头。
可那里既没有她的娘,似乎也没有她的爹。
“往后,你便是我甄家的义女。你年岁比嬛儿小,便是二小姐。”
小姐吗?
她这是……
所谓的,天上掉馅饼,被大户人家收养了?
“你们这一辈,排行从玉,从女。你的名字便叫……”
青青其实很想说,她已经有名字了,不用再取名了。
“甄玉姮吧。”
“姮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就这样,她成了甄家的义女,排行第二,名唤——甄玉姮。
···
甄家长姐甄玉嬛,人美,还聪明,学什么都会。
还特别喜欢读书,诗词史书,皆有所涉,也皆肯学。
也不知是不是书看多了。
某一日,这位长姐忽然觉得,玉字俗气,便央着父亲将她名字中的玉字去掉。
改名为——甄嬛。
父亲母亲最终还是随了她的愿。
直到母亲又诞下一位妹妹,取名甄玉娆。
这么一来,去了玉字的长姐,反倒显得比玉姮更像个义女了。
于是,在母亲难得对长姐的一番严厉之下,甄嬛又成了甄玉嬛。
甄家三姐妹——甄玉嬛、甄玉姮、甄玉娆。
父亲也说,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
甄母对玉姮一直不冷不热。
不曾苛待,却似乎也不曾如对长女与幼女那般,与她亲近。
甄母未曾要求或督促她什么,反倒是长姐,无论学什么,都要带上她。
甄元道倒是鼓励玉姮多向长姐学习。
但学习这东西,着实要看天资。
长姐很乐于分享,如同分享衣裳首饰一般。
她喜欢诗词、舞蹈、弹琴,便也拉上二妹一起学,也好有个伴。
毕竟玉娆还是个喝奶的娃娃,实在太过年幼。
奈何,玉姮对诗词实在缺乏天赋。
长姐执拗了近两个月,最终还是心疼她。
“罢了,姐姐不勉强你。”
“不过我瞧着,你对数目倒是比我还灵光。你多学学,日后也可以替母亲分摊些府中事务。”
甄母倒是事事都依着这位长女。
见她拉着义妹来给她使唤、替她分忧,她也就同意了。
同样的,甄嬛拉着玉姮学习舞蹈,玉姮扭了两次脚后,她又放弃了。
“罢了,姐姐舍不得你受伤。”
“不过,我瞧你给自己抓药、包扎、熬药,倒是利索。”
玉姮低了低头。
孰能生巧罢了。
从前,她们哪有钱请大夫?
能得到医馆施舍的陈药就不错了。
自己凑合着用,扛住一时是一时。
似是怕她难过,甄嬛又找了个旁的长处夸她。
“看来,你的手比脚灵巧,有学药理的天赋。日后,可多向实初哥哥讨教。”
于是,继算盘珠子打得顺手之后,玉姮的药杵也使得利索。
可甄嬛还不肯放弃,貌似势必要找到一件她们姐妹都能共同做得开心的事情。
终于,在学习音律这方面,她们总算有了共鸣。
她们一人学琴,一人学琵琶。
合奏起来,不只是父亲,就连母亲也难得露出了淡淡的,欣慰的笑容。
···
转眼间,甄家姐妹们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啊,甄玉娆还没有。
新帝登基,父亲母亲每日看起来都有几分愁容。
原来,是要选秀了。
她与长姐年龄相仿,依照旗人规矩,女子都要先经过选秀,方可婚配。
甄母特别慎重严厉地交代她一件事。
“无论你有多么思念你的生母,进入选秀期间,你务必当作从不知你生母是谁。”
“你自小流落街头,被老爷进香祈福时发了善心,将你认领了回来。”
“你只有我这一个母亲。你可明白?”
玉姮点点头。
长大了,她也明白了,她的生母是罪臣之后。
此事若揭发,这个温暖的家,便会没有了。
娘的牌位,只能一直待在那座不知还在不在的尼姑庵里。
···
眨眼间,她们姐妹二人都到了殿选。
这一日,长姐打扮得特别素净。
甄母却将她打扮得格外认真。
虽不算越过长姐,但也算比平日俏丽。
甄玉嬛一身银白色衣衫,甄玉姮一身粉蓝色衣衫。
皇宫禁地,美女如云。
她们与沈姐姐打招呼。
玉姮与沈眉庄不似甄玉嬛与她亲近。
她们二人寒暄间,无所事事的玉姮便东看看、西看看,还顺手拉了一把差点往端着茶水的秀女身上撞去的一位秀女。
她看了对方一眼。那头发,活像是种了一个花园。
“你是哪家秀女?敢对我拉拉扯扯?”
“这位姐姐误会了,妹妹不过是看姐姐这身打扮华丽,头饰沉重,顺势扶姐姐一把而已。”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甄嬛与沈眉庄。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
那花枝招展、趾高气昂的秀女一时找不到话。人家毕竟确实没做错什么。
“哼!”
憋了半天,哼一声便扭头离开了。
而方才那个端着茶水的秀女,瑟瑟地站在一旁,完全不敢出声。
···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长女甄玉嬛,年十七!”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长女甄玉嬛,年十七!”
沈眉庄与玉姮一左一右戳了因沈眉庄入选而高兴走神的人。
玉姮心道不妙。
被唱名两次,想不被皇上注意到都难。
“甄玉嬛···哪个huan?”
“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的名字。”
玉姮看着被太后以水和猫儿试探端庄的长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父亲母亲,日后怕是愁不完的容了。
“留牌子,赐香囊!”
长姐站了回来,面色尽量维持平和,避免殿前失意。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次女甄玉姮,年十六。”
听到是同一家,皇上和太后难免又多抬头了。
“臣女甄玉姮,拜见皇上太后,祝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似乎是对甄家的排名起了兴趣,皇上又问道。
“玉heng···哪个heng?”
“回皇上,姮娥搗藥無時已,便是臣女名字的出处。”
在御前,自然不可能引用《姮娥应悔偷灵药》了。
“抬起头来。”
玉姮也同样只敢抬脸,目视下方。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后看着殿外跪着的人的眉眼,又看看方才的她姐姐,再看看皇帝。
这可不能再来一个。
一不小心,长成汉成帝的赵氏姐妹,可就是大不幸了。
太后连忙开口。
“老十七也该娶个福晋,管管他了。”
皇帝选秀,本来就常有顺手指个人给宗亲的事。
“既然你的长姐已留了牌子……”
太后看向皇帝。
“皇帝,你与老十七尤为亲厚,若是增添一层连襟之谊,便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皇帝以为如何?”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轻啧了一声。
“皇额娘都这么说了,那朕便赐她入果郡王府,为福晋吧。”
两位主子乔好了,太监也适时宣布。
“赐秀女,大理寺少卿甄远道次女,甄玉姮,为果郡王福晋!”
就说吧!重复唱名不是好事。
不用入宫,但入王府。不还是帝王家吗?
但甄玉姮也只得磕头谢恩,认了这个十七福晋的位份。

来盘盘蝴蝶效应,aka小作者对甄嬛传一些悲凉角色的温柔之笔。
浣碧不只不用当婢女,还一直不确定甄远道到底是不是她亲爹,所以心里没有从小就不平衡,反而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义女。人生有很多事,不知道,更知足,更长乐。


而且浣碧等于被姐姐养,姐姐不是妈,不会苛刻,浣碧就能捡着自己擅长的学。相信很多东亚孩子,会非常羡慕文里玉姮的学习模式。(对,就是小作者自己)
甄母的态度其实符合那个年代的当家主母,但也有人性,有私心。对见不得光的外室女,养着,但不宠,不太多费心,让亲女儿当玩伴随便捣鼓,很正常。


安陵容,没有和夏冬春起争执。至于进宫后如何,反正没有和甄嬛沈眉庄一早抱团,她就不会被皇后华妃惦记。可能一直小透明但平平安安,也可能哪天自己坎坎坷坷逆袭。
孙妙青,因为多了甄家次女,所以她在下一排秀女。没有殿前失仪,就不会一辈子嫁不出去。


果郡王允礼,家里来了个漂亮福晋,会管家,会医术,会音律,会得挺多,但就是不会爱人。全京城女子的梦中情郎十七爷,每天光想着怎么让自己老婆开窍就够头疼了,当然就没时间惦记小嫂子了。
对了,一直觉得甄嬛去掉玉字很奇怪。家里排行的规矩,哪是她一个晚辈说改就改的?难道不相当于半支脚出族谱吗?不会不像甄家的亲女儿吗?这里,三姐妹一起排,就她一个鹤立鸡群,甄母就不同意了。


甄玉嬛ˊ 甄玉姮ˊ 甄玉娆ˊ,从玉从女,而且从女的字都是ˊ声调。
下篇是碧果先婚后爱,宫里那边基本不会怎么写。更新时间...随缘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