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簌簌落满青石回廊,风过无声,却压得周遭气氛凝滞刺骨。
谢临渊掌心滚烫,死死扣着沈清晏的腕骨,力道克制却绝不松脱。
他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偏执,是褪去所有伪装的赤诚,赌上三年体面、半生风骨,只为换她一丝动容。
可沈清晏眉眼冷冽,无半分松动,周身寒意层层铺开,是惯居高位、杀伐半生的绝对疏离。
“谢临渊,你可知纠缠不休,最是廉价难堪。”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如冰刃,直直劈碎他所有滚烫执念,“你从前心系苏晚月,甘愿为她守身三年、静待和离。如今不过一时心乱,便转头对本宫诉情。”
“这般摇摆不定的心意,本宫不屑一顾。”
她见过朝堂千万算计,看过人心百转千回,最是清楚一时心动的虚妄。
他不是情根深种,只是执念落空后的偏移,是三年陌路相处滋生的习惯,是求而不得的偏执。
这般一时兴起的喜欢,短暂又轻浮,她沈清晏半生傲骨,从不会捡拾半分。
谢临渊心口骤然刺痛,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松手。
“不是一时心乱。”
他抬眸深深凝着她,眼底偏执浓烈得化不开,“若是一时心动,我大可敷衍度日,大可继续静待和离,大可转头拥抱旧人安稳。”
“我今日撕碎体面、自毁分寸,不是心乱,是清醒沉沦。”
“我分清了感恩与爱意,分清了执念与真心。沈清晏,我对她是年少亏欠,对你是蚀骨动心。”
从前他懵懂自欺,错把旧忆当深情。
直到故人归京,直到两相权衡,直到看着她永远清冷独立、从不为任何人低头,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早已在三年无声陪伴里,彻底沦陷。
只是醒悟太迟,错过太久。
沈清晏眸色微沉,腕间骤然运力,罡风微凝。
她掌握禁军兵权,一身杀伐功底,若是真要挣脱,谢临渊根本困不住她分毫。
只听一声极轻的挣脱声响,她稳稳抽回自己的手腕,衣袖轻扬,瞬间后退两步,拉开彼此距离。
咫尺相拥的暖意尽数消散,只剩彻骨疏离。
“纵使清醒,亦无意义。”
她垂眸整理微乱的衣袂,动作从容淡然,仿佛方才那场偏执告白、贴身相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本宫半生无牵,独惯清净。情爱羁绊,于我是累赘,是枷锁,是最无用的牵绊。”
“你幡然醒悟是你的事,本宫无心接纳是我的事。从今往后,驸马安分守礼,你我依旧各司其职,维持体面。”
“若你执意纠缠不休,坏尽府中规矩、朝堂分寸,休怪本宫不顾情面。”
最后的话语,带着长公主不容置喙的威严,冰冷、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说完,她不再看他分毫,转身抬步,身姿挺拔孤绝,步步坚定,径直朝着清晏殿走去。
背影利落洒脱,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留恋。
任凭他满腔滚烫情深,她自冷眼旁观,尽数推开。
谢临渊立在漫天落英之中,僵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口酸胀钝痛,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
他以为捅破窗户纸、撕碎假面,便能靠近她分毫。
到头来才知,她的心是千年寒玉,无波无澜,最难捂热。
他的深情,他的偏执,他的幡然醒悟,于她而言,不过是徒增烦扰的闹剧。
风卷落花,落满他肩头,清冷孤寂。
良久,谢临渊缓缓垂落手臂,原本滚烫的掌心只剩一片冰凉。
温润彻底散尽,眼底覆满沉沉晦暗的偏执。
不顾情面?
好。
他倒要看看,她如何对他不顾情面。
他从前守礼、克制、疏离、体面,换来三年陌路,换来她毫无在意。
那从今往后,他便不守规矩,不要体面,不顾分寸。
她无心风月,他便日日奔赴。
她不喜纠缠,他便步步紧随。
她想一生清净,他便偏要闯入她的世界,填满她的岁岁年年。
三年冷漠,他尽数偿还。
余生漫漫,他死缠到底。
“公主。”
他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低声开口,音色沙哑,却带着坚定不移的执拗,字字落于风里。
“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拒绝我,可以冷眼待我。”
“但你拦不住我心悦你,拦不住我守着你,更拦不住我,再也不会放你孤身一人。”
话音落,他缓缓抬步,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
不远不近,寸步不离。
从前三年,他避她、疏她、远她。
往后余生,他追她、伴她、缠她。
清晏殿外,侍女尽数垂首伫立,无人敢抬头。
沈清晏快步踏入殿中,反手便欲合上殿门。
可下一瞬,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稳稳抵住门框。
力道温柔,却无比坚定,不容推开半分。
谢临渊立在殿门口,逆光而立,清俊的眉眼覆着浅浅光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执着。
“公主不许我纠缠,那我便守在殿外。”
“你不愿见我,我便日日伫立此处,晨昏朝暮,不离不弃。”
沈清晏回眸,清冷眸光扫过他,眼底寒意更浓:“谢临渊,得寸进尺。”
“是。”
他坦然应下,毫无愧色,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认真:“我甘愿得寸进尺,只对公主一人。”
“从前我守着旁人,错失了你三年。往后每一日,我都不想再错过。”
殿内烛火安静,殿外风色微凉。
一人冷心闭情,拒人千里。
一人偏执深陷,步步紧逼。
僵局彻底成型。
而此刻,城外僻静宅院之中。
苏晚月静坐窗前,指尖捏着侍从传回的消息,温婉的眉眼彻底染上阴霾。
侍从低声回禀:“姑娘,驸马今日在长公主府回廊,当众告白长公主,甚至贴身纠缠,全然不顾往日情分,彻底拒了姑娘的传信。”
短短几句话,击碎了苏晚月所有的底气与笃定。
她蛰伏五年,等候五年,靠着年少恩情绑了谢临渊五年。
她本以为,只要她归京示弱、温柔等候,谢临渊必定会尽快和离,十里红妆娶她。
她从没想过,谢临渊会变心,会爱上那个冷漠强势、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苏晚月指尖收紧,将绢纸捏得褶皱不堪,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阴鸷与不甘。
凭什么?
沈清晏冷漠寡情、杀伐狠绝,哪里比得上她温柔体贴、满心是他?
长公主之尊又如何?不过是占着名分,夺了本该属于她的人!
“我守了他五年,等了他五年,他怎么敢……怎么敢变心!”
她低声呢喃,语气怨毒,全然没了往日的温顺柔弱。
一旁侍女连忙劝道:“姑娘莫气,许是驸马一时糊涂,被公主权势裹挟,等他清醒过来,定然还是念着您的。”
“清醒?”苏晚月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他若是真的倾心长公主,那我这五年等候,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得不到的,沈清晏也别想安稳拥有。”
她隐忍多年,步步筹谋,绝不会输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谢临渊是她的执念,是她攀附权贵的唯一依仗,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备车。”苏晚月骤然抬眸,眼底闪过决绝,“我要入府。”
“我要亲自去一趟长公主府,问问我的临渊哥哥,到底是谁陪他熬过苦日子,到底是谁,才配站在他身边!”
风波骤起,暗流汹涌。
旧人妒火丛生,决意搅乱风云。
偏执驸马死缠不休,步步追妻。
清冷公主闭门拒情,坚守本心。
这场错位三年的爱恨纠缠,彻底掀开最汹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