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海水中伸来。
它不像人的手。
五根细长指骨被暗色金属箍在一起,指节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抗压锁链。链条一端拖在海水里,另一端连接着长廊尽头的黑影。
每一条锁链上,都挂着一块旧式潜水牌。
三十七块。
三十七名科考队员。
顾成没有后退。
他脚下的红色凹槽正一节节亮起,像一条追赶而来的血线。每当红光经过一道凹槽,地板便传来微弱震动,隔离层外的海水也随之翻涌。
那只骨手抓住了长廊边缘。
金属与合金摩擦,发出刺耳的刮响。
它的手指缓缓收拢,牢牢扣住长廊外侧的支撑梁。
顾成看见,隔离层没有破裂。
真正被它抓住的,是长廊本身。
“不能让它把整条长廊拖进海里。”
他低声说着,目光迅速扫过地面。
横向凹槽每隔三米出现一次,形状完全相同。每一道凹槽的边缘,都有细小的金属接点。那不是排水口,而是压力反馈结构的接口。
长廊正在把外侧海水的压力传入地板。
红光则沿着接口向前传递,像是在启动某种牵引装置。
顾成不确定这套结构的用途,却能确定一件事:只要红光抵达他脚下,长廊就会发生变化。
他往前迈了一步。
避开最近的凹槽。
白色灯光尽头,那只骨手猛地一拽。
“轰!”
整条长廊向外倾斜。
顾成脚底一滑,肩膀撞在透明隔离层上。隔离层外,黑色海水挤压而来,无数骨骼在暗流中碰撞翻滚。
一条锁链从外侧抽打在隔离层上。
铛!
隔离层泛起一圈水波般的光纹,随即恢复平静。
没有破裂。
但冲击震得顾成耳膜发麻。
他抓住墙面的金属扶手,借力稳住身体。左肩的伤口再次渗血,绷带很快被海水与汗水浸透。
系统界面浮现出一行提示。
【第二阶段验证进行中。】
【提示:避免触碰发光凹槽。】
没有解决办法,也没有额外说明。
这不算援助,只是把危险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
顾成盯着地面上的红光。
它没有沿着一条直线推进,而是每经过三道凹槽,便会短暂停顿一次。
停顿时,长廊外侧的锁链也会同步绷紧。
三道凹槽为一个周期。
他迅速计算距离。
下一道凹槽就在两米外,之后是三米,再之后是六米。红光正从身后向前蔓延,最多十几秒就会追上来。
顾成收紧腰间的伞绳。
绳子一端仍固定在腰带上,另一端缠着开山刀的刀柄。他原本用它防止刀具脱手,现在却可以借此做一次短距离摆荡。
前方凹槽之间,有一截横向突出的支撑梁。
如果能抓住它,就能越过两道发光区域。
但突出的支撑梁位于长廊边缘,靠近隔离层。
眼下,外侧那只骨手正抓着长廊。
顾成不能确定它会不会再次出手。
“只能赌一次。”
他把开山刀挂在腰侧,腾出右手,左手抓牢扶手。
长廊再次震动。
红光已经逼近脚边。
顾成突然蹬地,整个人横向跃出。
右手抓住支撑梁,身体在半空中荡起。脚下的第一道凹槽被他越过,第二道凹槽也擦着靴底掠过。
他顺势松手,落在一块没有红光的地板上。
落地的一瞬间,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顾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
红光从身后掠过。
刚才那两道凹槽同时亮起。
“咔!”
地板翻转。
几块金属板向外倾斜,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空间。若是刚才落在上面,他已经被直接甩进外侧海水。
顾成缓缓站起,右臂灼伤处被衣料摩擦,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没有停下。
长廊尽头的黑影正在靠近。
隔离层外,巨物的轮廓逐渐清晰。它的身体并非完整血肉,而是由大量骨骼、金属支架和深海生物组织纠缠而成。三十七条锁链从它的脊背延伸出去,像一张巨大的网,扣住长廊周围的结构。
那些白色灯光,就是它身上的骨牌在发光。
顾成终于明白,沈砾为什么说不要靠近灯塔。
那些灯光不是路标。
它们是诱饵。
“咚!”
巨物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长廊。
整条通道向两侧受力,墙面接连传出低沉的呻吟声。隔离层上的光纹不断闪烁,几道细小裂纹在外层显现,又迅速被蓝光修复。
顾成抬头看向裂纹。
隔离层还没有真正破损。
但长廊的支撑结构正在承受过载。
他必须继续前进,找到控制这套牵引装置的地方。
也可能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远处,一具穿着旧式抗压服的骸骨被锁链拖到隔离层前。骸骨胸口的铭牌撞在透明屏障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成看清上面的名字。
【顾天远。】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那块铭牌与记录仪中出现的名字完全一致。
骸骨的手腕被锁链缠紧,掌心里却攥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圆片。
金属圆片表面有三道刻痕。
顾成下意识摸向胸口,隔着衣物,他能碰到沈砾交给他的银灰色权限片。
两者形状相似。
也许那枚圆片能打开长廊尽头的门。
可它在隔离层外。
顾成刚要靠近,巨物的三只白色眼睛同时转向他。
红色凹槽亮得更加刺目。
【警告:压力结构即将超载。】
【隔离层完整度:63%。】
顾成放弃了伸手取圆片的念头。
隔着屏障去够那具骸骨,既无法拿到东西,也只会让自己暴露在巨物攻击范围内。
他沿着墙边继续前进。
两道凹槽。
三道凹槽。
越过一段破损的地板后,前方出现一个嵌在墙里的圆形控制盘。
控制盘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三圈可以转动的金属环。
每一圈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顾成走近时,圆盘中央亮起一行字。
【选择一条锁链,解除其牵引。】
下方随即浮现三十七个微小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对应一条锁链。
顾成的视线落在其中一枚光点上。
它闪烁得格外缓慢。
编号十七。
与爷爷记录仪上的绝密记录编号相同。
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触碰。
“选择一条锁链,解除其牵引。”
这句话并不意味着只要随便选一条就能安全通过。
如果选错,可能会让巨物失去束缚,或引发更严重的结构失衡。
而编号十七,也可能只是系统故意设置的诱导。
巨物忽然把头贴近隔离层。
三只白色眼睛映出顾成的身影。
它没有立刻撞击,只是张开了那张由骨骼构成的嘴。
三十七条锁链同时震动。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长廊的金属结构中传来,像是无数人的低语叠在一起。
“顾……成……”
顾成的手停在控制盘前。
那声音不是从海水里传来的。
而是从锁链深处传来。
“放开我们。”
右侧隔离层又出现一道裂纹。
【隔离层完整度:41%。】
顾成盯着编号十七的光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机关题。
如果锁链上的骸骨仍保留着某种意识,解除牵引也许能让他们脱离巨物。
但那也可能释放被封锁在深渊中的东西。
顾成看向黑影。
巨物的第三只眼睛正对着他,眼白中央浮现出一条暗金色细线。
与方碑核心的光芒一模一样。
这头巨物身上,或许藏着三号节点的一部分核心密钥。
而眼下,长廊正在崩塌。
【隔离层完整度:28%。】
顾成将权限片从衣内取出,贴近控制盘边缘。
圆盘没有反应。
他又摸出那块记录站点的骨质圆片,按在中央凹槽上。
仍然没有反应。
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顾成抬手,按向编号十七的光点。
光点熄灭。
与此同时,三十七条锁链中,有一条骤然松开。
长廊猛地向下一沉。
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隔离层上的裂纹瞬间扩散。
顾成脚下的地板一块接一块翻转。
他抓住控制盘边缘,身体被甩向墙面。
那条解除牵引的锁链从海水中弹起,拖着一具骸骨撞在隔离层上。
骸骨的胸前,顾天远的铭牌裂成两半。
就在裂开的铭牌中,一枚暗金色小片闪过微光。
顾成看见了。
那不是编号十七的锁链。
那是爷爷留下的东西。
而控制盘上的三十六枚光点,正在同一时刻全部变成猩红色。
【错误选择。】
【深渊长廊进入失控状态。】
【隔离层完整度:9%。】
顾成抬头。
黑影张开双臂,剩下的三十六条锁链如同一张巨网,朝整条长廊同时收紧。
下一秒,隔离层崩裂。2
剧情太吸引人了,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