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对于林深小队来说,这是平稳的行军。
而对于被“牵”在身后的俄国队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们的胸膛里,像是塞进了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愤怒、憋屈、焦躁的情绪不断升温,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林深小队那沉默而稳定的背影,就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们所有的挑衅和怒火都反弹了回去。
终于,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络腮胡队长猛地停下脚步,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再理会前方的林深,而是扭头,用手指着山路外侧一片稍微平缓、但布满了碎石和灌木的斜坡,对他的队员们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他在说,我们从旁边冲过去!宁可摔下去,也不能再被他们这么拖着!”韩负责人立刻翻译。
“熊,终于要挣脱绳子了。”林深的声音在团队麦里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所有人,保持节奏,不要回头。”
他的命令,就像一颗定心丸。
顾成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他相信林深的判断。
俄国队行动了。
络腮-胡-队长一马当先,第一个离开了狭窄的主路,一脚踩进了那片危险的斜坡。
他的一个队友紧随其后。
这是一场豪赌。
他们在赌自己的力量和平衡性,能让他们在这片没有路的斜坡上,强行超越。
一时间,碎石滚落的声音、灌木被粗暴拨开的声音,以及俄国队员沉重的喘息声,在林深小队的侧后方响起,显得格外嘈杂。
他们像两台马力全开的推土机,试图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碾压过去。
他们确实在前进,甚至一度与林深小队的队尾持平。
但代价是巨大的。
他们的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在平路上多三到五倍的体力。他们的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以防脚下打滑。
就在络腮胡队长埋头猛冲,即将超过队伍末尾的摄影师时。
- 意外发生了。
跟在他身后的那名队员,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脚下慢了半拍。他踩在了一块松动的岩石上。
“咔嚓”一声,岩石翻转。
那名队员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伊万!”
络腮胡队长惊恐地大吼,猛地停住脚步。
那个叫伊万的队员,在斜坡上翻滚了七八米,最后被一丛坚韧的荆棘丛卡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强行超车的企图,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
山脊上,再次恢复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伊万的呻吟声,和山风的呼啸。
而林深小队,从始至终,没有停下他们的脚步。
他们依然以那种恒定的、冷酷的节奏,一步步向前。
就在与被迫停下的络腮胡队长擦身而过的瞬间,林深微微侧过头,用清晰的、不带任何嘲讽的平静语气,说了一句英语:
“Patience is a weapon, not a burden.”(耐心是武器,不是负担。)
这句话,像一柄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入了络腮胡队长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林深小队的背影。
那支队伍,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回头观望。他们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坚定地走向他们的目标。
这一刻,络腮胡队长脸上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发自内心的挫败感。
他输了。
不是输在体力上,而是输在了心态,输在了智慧,输在了对荒野的理解上。
他像一头被彻底驯服的熊,浑身的力气都泄了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深小队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山脊的下一个转角。
“韩负责人,联系赛事组委会。”林深的声音打破了队伍的沉默,“报告俄国队的位置和人员受伤情况,请求他们安排医疗后援。”
“是。”
“我们赢了吗?”顾成看着前方豁然开朗的山路,轻声问道。
- “我们只是上完了这一课。”林深回答。
“教科书的下一章——《论一个合格领跑者的心态:永远只看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