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被赛事方标记为“危险”的区域。
空气瞬间变得不同。
不同于之前蚂蟥沼泽的潮湿腥热,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腐败后发酵的、微酸的气味。四周异常安静,连鸟鸣和虫叫都消失了,只有踩入泥水时发出的“噗嗤”声,显得格外清晰。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浅水泽,浑浊的黄褐色水面上,漂浮着大片腐烂的绿萍。稀疏的、不知名的树木从水里伸出来,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灰绿色的苔藓,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这里不对劲。”摄影师压低了声音,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里的压抑。
“所有人都跟紧马诺叔的脚印,一步都不能踩错。”林深的声音比这片沼泽还要沉静,“背包扣好,把重心压低。”
队伍自动拉成一条直线。
马诺走在最前面,他的姿态和之前探路时完全不同。他不再大步流星,而是将那根新木杖斜插入前方的泥水里,用一种缓慢而专注的动作,轻轻搅动,似乎在感受水下的反馈。
“老林,马诺叔这是在做什么?”顾成低声问。
“他在探‘实底’。”林深解释道,“这种季节性沼泽,最危险的不是毒虫猛兽,而是看不见的‘虚底’和淤泥陷阱。水下看似平坦,但有些地方可能被地下水掏空了,形成一个泥坑,一脚踩进去,半个人都会被吸住。”
“马诺叔的木杖,就像医生的探针,通过搅动时感受到的阻力和反馈,判断脚下是坚实的硬底,还是松软的淤泥。”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我靠,这地方看着比蚂蟥沼泽还吓人,安静得可怕。】
【知识点来了!沼泽探路的核心不是探深度,是探硬度!学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冒险啊!俄国队在走康庄大道,林深他们在走钢丝!】
马诺每确认一处落脚点,自己先稳稳踩实,然后才会示意后方跟上。
顾成小心翼翼地踩在马诺留下的脚印里,那是一个刚刚没过脚踝的水坑,但就在他落脚的瞬间,一股浑浊的气泡猛地从他脚边冒了出来,发出一连串“咕嘟咕嘟”的声响。
一股浓烈的、类似臭鸡蛋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顾成吓了一跳,险些站立不稳。
“别动!”林深一把扶住他,“是沼气。”
“沼气?”
“植物在水下腐烂,隔绝了空气,就会产生甲烷。我们踩下去,压迫了底部的淤泥,把它挤了出来。”林深看了一眼那串气泡,“幸运的是我们没有生火。如果刚才有一点火星,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具焦炭了。”
顾成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每一步都隐藏着不同的杀机。
队伍就在这种极端的专注和谨慎中,缓慢而坚定地横穿这片死亡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这并非因为炎热,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
大约三十分钟后,马诺的木杖终于点在了一片坚实的、长满青草的土地上。
“到了。”
老人沙哑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如同天籁。
当最后一个人从沼泽里爬上岸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沉默而恐怖的水域,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们的裤腿和鞋子上沾满了黄褐色的淤泥,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
“韩负责人,计时。”林深说。
韩负责人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从我们进入沼泽到出来,一共用时三十四分钟。按照主路线绕行,这段路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抬起头,声音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我们抢出了整整四十六分钟!”
“干得漂亮!”摄影师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别急着庆祝。”林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道连绵的山脊,“我们只是拿到了伏击阵地的入场券。”
“巨蟒山脊”就在前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那是一道狭长的山岭,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巨蟒。唯一的入口,是一个被两块巨岩夹住的陡峭隘口。
“马诺叔,你和顾成、摄影师,立刻去隘口左侧的高地,清理出一片观察哨,注意隐蔽。”
“赵医生,韩负责人,你们跟我来,我们在隘口下方设置几个干扰陷阱。”
林深迅速下达指令,队伍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他们没有时间休息,必须在俄国队抵达之前,完成所有的布置。
十五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林深小队全员潜伏在隘口左侧的一片灌木丛中,这里地势较高,可以完美地俯瞰下方的主路线,而他们自己则被茂密的植被完美隐藏。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句粗犷的俄语交谈声。
他们来了。
“熊”走得很稳,但它并不知道,隘口的前方,一群养精蓄锐的“狼”,已经张开了獠牙。
林深压低身体,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俄国队那几个高大的身影。
他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教科书,翻到下一页。”
他对着团队麦,轻声说。
“请熊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