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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要为了抬头丢了脚下

全球直播:我在荒野封神

第二天的第一步落下时,林深明显感觉到了雨林的阻力。

昨晚撤离线上的那块实地,表面看起来没变。

但木杖点下去,声音发闷。

脚踩上去的瞬间,鞋底向左侧滑了约半寸。

只有半寸。

林深迅速沉肩,把重心压住,没有让这半寸变成滑倒。

跟在后面的顾成看得清清楚楚。

“老林,滑了?”

“滑了。”

林深没有隐瞒,站稳后回头看向队伍。

“昨天踩过的地方,今天表层泥全松了。”

“昨天是路,今天是泥。”

“把昨天忘掉。”

所有人立刻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昨天的记忆不仅不能帮忙,反而会变成误导。

因为你觉得“昨天这里能踩”,脚下去的时候就会带上惯性。

而在雨林里,惯性等于失控。

马诺走在前面,手里的木杖比昨天点得更密。

清晨的雨林没有阳光洒满的通透感。

相反,因为昨夜的降雨,现在气温一升,地面开始向外吐水汽。

雾。

不是城市里那种轻飘飘的白雾。

是带着湿土味、腐叶味,黏糊糊贴在皮肤上的地气。

视线被压缩到了十几米内。

头顶的树冠层还在滴水,噼啪作响,严重干扰了听觉。

顾成走了十五分钟,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刚烧开的蒸笼。

汗水从毛孔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蒸发,就被外面的湿气顶了回去。

衣服沉甸甸地贴在后背上。

“顾成状态报备。”

他主动开口,声音有点闷。

“呼吸阻力变大,体感极闷,汗排不出。右脚小趾没有刺痛,但鞋里有潮气。”

赵医生在后面回应:“收到。潮气是环境湿度导致,只要没有倒灌进水就继续走。调整呼吸节奏,不要大口吞气,用鼻子吸。”

“明白。”

林深也报备:“左小腿紧张度两分,木杖分担部分压力。视线受阻,正在增加试探步。”

队伍的速度比昨天第一段慢了将近三分之一。

主直播间里,随着国内天色大亮,涌入的观众越来越多。

但画面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第二天大杀四方”的爽快感。

镜头里只有一片灰绿色的雾气。

【怎么这么慢?】

【昨天看他们到营地那么稳,还以为今天起飞了呢。】

【这雾看着好窒息,镜头上都起水汽了。】

【杰克那边已经出发了,速度比老林快很多!】

【别管杰克,没听老林说吗,昨天是路,今天是泥。】

【雨后的林子最可怕,表面一层伪装,下面全是不定时的滑坡。】

苏晴坐在后方工作区,看着弹幕里的争论,没有干预。

她只是一直盯着前场的通信状态。

“韩负责人,主链路如何?”

耳机里传来韩负责人压低的声音:“受水汽和林冠影响,主链路很差。备用链路保持最低频段通信,画面可能会有卡顿。”

“收到,优先保前场定位,画质不用强求。”

苏晴说完,又补了一句。

“安全第一。”

赛区内,队伍正在缓慢通过一片缓坡。

缓坡上方,忽然出现了一块蓝色的赛事标识牌。

箭头指向上侧的一条支线。

上面写着:【CANOPY OBSERVATION POINT】

雨后生态观察点。

第一个可选积分任务到了。

马诺停下脚步,木杖横在身前。

队伍立刻跟着停下。

林深抬头顺着箭头方向看去。

支线是向上的,通往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上缠满了粗壮的藤蔓。

如果要完成“记录树冠层影像”的任务,就必须爬上那个高地,甚至可能要借着地形仰角,长时间举着设备对着上方拍摄。

摄影师站在后面,下意识地把镜头往上抬了抬。

透过浓雾,能隐约看到高处树冠的交错层。

光线在那里折射出一种诡异又迷人的绿色光晕。

很美。

如果能拍下来,绝对是今天直播的神级画面。

他咽了一口唾沫。

“这光线……太绝了。”

作为职业摄影师,看见这种画面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林深没有催他,也没有立刻下令“不去”。

他转身,看向摄影师。

“你想拍?”

摄影师诚实地点头:“想。这画面放出去,热度绝对爆。”

“那你看路。”

林深侧开身子,把那条向上的支线完全让出来。

摄影师往前走了一步,看向脚下。

支线坡度大约三十度。

全是泥。

因为是向上,泥水正顺着坡面往下流,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水沟。

马诺在旁边,用木杖轻轻敲了敲旁边一棵树的树干。

笃。

树干微微震了一下。

紧接着,头顶上哗啦啦砸下来一片水瀑。

伴随着水落下的,还有一根手腕粗的枯枝。

砰!

枯枝砸在离摄影师不到两米的泥地上,直接砸进泥里三四公分深。

摄影师吓得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滑倒。

顾成眼疾手快,从侧面用木杖抵住他的背包下沿。

“稳住!别乱踩!”

摄影师大口喘着气,脸色瞬间白了。

他死死盯着那根枯枝。

外面看起来黑乎乎的,但断面处全是被雨水泡透的烂木头。

它吸满了水。

重得像一块石头。

林深看着他。

“昨晚下了几个小时的雨。”

“树冠层上,像这样的枯枝还有成百上千根。它们现在吸饱了水,挂在上面,只要风一吹,或者你走到下面不小心碰到了藤蔓,它们就会掉下来。”

林深指了指天空。

“任务要求你拍摄树冠层。”

“这意味着你必须抬头。”

“必须长时间举着几十斤的设备,把注意力放在天上。”

林深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

“在满是滑泥的三十度斜坡上,头上挂着随时会掉下来的‘石头’,你要抬着头,不看脚下,去拍一段视频。”

“现在,你还想拍吗?”

摄影师看着那根枯枝,又看了看满是泥水的斜坡。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和雨林的雾气混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自己定下的闸门。

【不能稳定站立的位置,不拍。】

【不为清晰标识改变站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举起来的镜头缓缓放下。

“不拍了。”

他看向林深,语气无比认真。

“设备不能为了好画面去赌几率,人更不能。”

林深点了点头。

马诺在旁边看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抬头看天的时候,最容易把脚交给深渊。”

顾成听完林深的翻译,立刻低头掏本子。

但他摸到一半,想起了昨晚的规矩。

手湿、泥滑、路不平。

这时候拿本子,就是给自己增加变量。

他把手抽回来。

“记脑子里了。”

“不要为了抬头,丢了脚下。”

韩负责人立刻在设备上输入日志。

“08:15,队伍决定放弃第一积分点‘雨后生态观察点’。理由:支线坡面极滑,树冠层存在高频重物坠落风险,拍摄动作会导致无法兼顾脚下安全。”

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几秒后,忽然整齐划一地刷了起来。

【太特么清醒了。】

【我刚才也被那个光晕迷住了,以为这就是送分题。】

【那根树枝掉下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那重量砸脑袋上直接重伤退赛吧?】

【抬头不看脚,在雨林里就是找死。】

【这就是专业,不是直接命令你不去,而是把风险摊开让你自己算账。】

【摄影师也是听劝,换个轴一点的肯定要上去试试。】

【杰克队好像去拍了……】

【闭嘴,老林说了,别人的选择跟我们无关。】

苏晴在后方看着这条官方日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日志内容同步发布在赛事公共平台上。

没有任何煽情。

没有任何借口。

就是干脆利落的安全评估。

放弃不可耻。

为了虚荣去送死才可耻。

队伍继续沿着主线前行。

因为避开了那个上坡的支线,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绕行路。

但平缓不意味着好走。

地面的积水越来越多,形成了一片片浅水洼。

水洼里全是黑色的腐叶,看不清深浅。

马诺走得更慢了。

他的木杖不再是点,而是一边点一边扫。

“水底下,可能藏着洞。”

“可能藏着根。”

“也可能藏着活的东西。”

马诺的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些空灵。

顾成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要盯着马诺踩过的地方。

“马诺叔,什么叫活的东西?”

林深翻译后,马诺头也没回。

“蛇。水蛭。毒虫。”

“它们也怕雨。”

“雨停了,它们就出来透气。水洼边缘,是它们最喜欢的地方。”

顾成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口。

防虫外层绑得很紧。

他还不放心,又用木杖把脚边的几片落叶拨开。

“这林子简直是个生物盲盒。”

赵医生在后面提醒:“不要用手碰任何没见过的叶子。遇到水洼,跨过去,不要踩边缘。”

“收到。”

上午十点,雾气终于散了一些。

阳光透过树冠层的缝隙打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块块光斑。

但温度并没有下降,反而因为太阳的直射,湿热感达到了顶峰。

林深示意队伍进行第一次短暂的站立休整。

“三分钟。”

“检查鞋口,喝水。”

顾成靠在一棵确认过安全的粗树旁,大口喘气。

“老林,我感觉今天的消耗比昨天大一倍。”

林深点头。

“因为你今天每一步都在用脑子算。”

“昨天是体力累,今天是神经累。”

顾成喝了一口电解质水。

“这雨林真是个榨汁机。”

这时,韩负责人忽然开口。

“主链路短暂恢复。”

“后方传来安全通报。”

林深看向他:“念。”

韩负责人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杰克队在半小时前完成了‘雨后生态观察点’的拍摄任务,拿到积分。但一名摄影助理在下撤时滑倒,导致部分设备损坏,人员轻微扭伤。”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

顾成握着水杯的手顿住。

“设备坏了?人也伤了?”

韩负责人继续念:“赛事方医疗组已介入评估,目前不构成退赛条件,但速度大幅下降。他们现在落后我们大约二十分钟路程。”

林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拿到了分。”

顾成低声接话:“但付出了代价。”

昨天晚上顾成还在因为杰克有人兜底而感到一丝不平衡。

但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兜底,只兜命。

不兜你的速度,不兜你的体力,更不兜你的状态。

“扭伤在平时是小事。”赵医生冷冷开口,“但在雨林里,一个人的扭伤,会拖慢整个队伍。而且伤痛在湿热环境下,疲劳感会成倍增加。”

马诺听不懂所有的词,但他看懂了队伍的气氛。

“别人的路,走不到你们脚下。”

“别看。”

林深点头,站直身体。

“通报结束。”

“准备出发。”

他没有说一句嘲讽杰克的话。

因为在荒野里面,嘲笑别人是最大的忌讳。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荒野会不会把同样的题发给你。

队伍再次启动。

十一点二十分。

距离中午的休息点还剩最后一段路。

队伍来到了一处地势相对复杂的地方。

主路线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转折,前方被一道天然的沟壑切断。

沟壑不宽,大概两米多。

但因为昨夜的雨,沟壑边缘的泥土发生了轻微的塌方,露出了一片新鲜的黄泥断面。

而在沟壑的另一侧,一块蓝色的标识牌歪歪扭扭地钉在一棵树上。

【OLD RESEARCH MARKER】

旧科考标记点。

第二个可选积分任务,直接堵在了他们眼前。

韩负责人看着终端设备。

“这里就是偏离位置。”

“赛事方提示说,由于昨夜降雨,旧标记可能发生偏移。看起来,原本这棵树应该离主路线更近,但塌方把它带到了沟壑对面。”

顾成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那道沟壑。

“两米多。”

“平时跳一跳就过去了。”

他刚说完,自己就摇头。

“不跨。”

马诺走上前,用木杖探了探沟壑边缘的泥。

非常软。

木杖插进去,像插进豆腐里一样,几乎没有阻力。

他拔出木杖。

“这里,不住脚。”

林深走到边缘,仔细观察对面的情况。

那棵钉着标记牌的树,根部有一半已经悬空。

黄色的泥土顺着树根还在往下掉渣。

标记牌上的编码被泥水盖住了一半,需要人走过去,站在树干旁边,擦掉泥水才能看清。

“如果要确认编码,必须跳过去,并且在悬空的树干旁停留。”

林深的声音很冷静。

“这棵树现在的重心完全靠剩余的根系拉着。”

“如果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加上背包加在它旁边……”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树可能会彻底倒下去,带着人一起滚进下面未知的深沟。

韩负责人问:“用望远镜能看清吗?”

林深举起胸前的望远镜。

“不行,泥水正好糊在最后三位数字上。”

赛事方的任务要求是“确认完整编码”。

这就意味着,这是一个阳谋。

你要分,就必须过去。

顾成看着那块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分,比早上的更毒。”

“早上的树冠,至少站的地方还是实的。”

“这个,站的地方直接是空的。”

他看向林深。

“老林,还是按老规矩?”

林深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四周。

主路线本来应该顺着这道沟壑延伸,但现在塌方把路切断了。

如果不过去,他们就必须重新找路绕过这道沟。

“马诺叔,绕路需要多久?”

马诺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地形。

左侧地势更高,藤蔓极密。

右侧地势低,泥浆汇聚。

“左侧,开路,一小时。”

“右侧,水路,难走,四十分钟。”

顾成皱眉:“跳过去只要两秒。”

“对。”林深说,“跳过去只要两秒。但摔下去,连两秒都不用。”

他转过身,面向队伍。

“这是第二天最大的考题。”

“它把‘捷径’和‘积分’绑在了一起。”

“跳过去,拿到分,还能省下绕路的时间。”

“看起来稳赚不赔。”

林深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你们仔细看对面的泥面。”

顾成和摄影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那棵即将倾倒的树干旁边,原本平整的泥面上,有一道很新的裂纹。

裂纹只有头发丝那么细。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道裂纹,说明这块地已经到了临界点。”

林深说。

“这不是一道跳远题。”

“这是一道承重题。”

“你的重量,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成倒吸了一口凉气。

“懂了。”

他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宁愿去左边砍一小时的树藤。”

林深点头。

“韩负责人,记录。”

“放弃第二积分点‘旧科考标记’。主路塌方,标记点位置极度不稳定。不为省时和积分涉险。”

韩负责人快速输入。

“已记录。”

林深看向马诺。

“左侧开路。”

马诺抽出了腰间的旧砍刀。

“好。”

就在他们准备向左侧绕行时,身后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

不是风声。

是有规律的木杖点地声,夹杂着人的喘息和抱怨。

顾成回头。

因为雾气散了一些,他隐约看到了几十米外出现的人影。

穿着崭新的战术背心,但上面全是泥。

是杰克队。

他们追上来了。

杰克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显然还在为早上的事故恼火。

当他看到停在塌方边缘的林深队伍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他大步走过来,停在离林深队伍不远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那道沟壑,又看了看对面的旧科考标记。

“What's wrong? Too scared to jump?”

(怎么?吓得不敢跳了?)

杰克的声音很大,故意让身后的镜头拍到这一幕。

他指着对面的标记牌。

“It's just a two-meter jump. Even a kid could do it.”

(这只是个两米的跳跃,连小孩都能跳过去。)

顾成听懂了,拳头瞬间握紧。

他刚想回怼,林深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深没有看杰克,也没有看他的镜头。

他只是淡淡地对自己的队伍说了一句。

“让路。”

队伍立刻向左侧散开,把正对沟壑的“捷径”完全让给了杰克队。

杰克以为林深认怂了,笑得更加张狂。

“Watch and learn, rookies.”

(看着学点吧,菜鸟们。)

他退后两步,做出了一个准备冲刺跳跃的姿势。

马诺站在旁边,看着杰克的动作,又看了一眼对面那道细微的裂纹。

他摇了摇头。

“雨林不拦找死的人。”

林深转过身,木杖点地。

“走。”

他连头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