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城终于褪去了盛夏最灼人的热浪,傍晚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过长夜灯库房生锈的铁皮屋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夕阳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束里缓缓游动。
野风乐队的排练就在这样的光线里开始了。
库房的角落被清理出了一块不大的空间,架子鼓摆在最里面,黑色的鼓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有段时间没有好好擦拭过了。周吉抱着他那把磨掉了漆的贝斯站在左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吴快背着电吉他站在右边,低着头调试着效果器,脚下的踏板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葛炮坐在架子鼓后面,手里转着鼓槌,眼神却飘向了窗外。窗外的香樟树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他的手指有些僵硬,鼓槌在指尖转了几圈,差点掉在地上。
“准备好了吗?”玉荣晨拿起话筒,试了试音,“今天我们排《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雷娜你贝斯走前面,吴袂吉他进的时候注意点节奏,葛炮……”
他顿了顿,看向葛炮,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听,依旧望着窗外发呆。
“葛炮!”玉荣晨提高了音量。
葛炮猛地回过神,手里的鼓槌“啪嗒”一声掉在了鼓面上。“啊?怎么了?荣晨哥,我……我准备好了。”他慌忙捡起鼓槌,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马义和吴袂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这段时间葛炮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魂不守舍的,排练的时候经常出错,有时候一首歌能断好几次。以前那个打起鼓来浑身是劲,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的少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
“没事吧?”玉荣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我们不急。”
“我没事,真的没事。”葛炮勉强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鼓槌,“刚才就是走神了,我们开始吧,这次肯定不会出错了。”
玉荣晨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走回了话筒前。“好,那我们开始。一、二、三、走!”
雷娜的贝斯率先响起,低沉有力的节奏像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踏在地上。紧接着吴袂的电吉他加入,尖锐高亢的音色撕开了沉闷的空气,像一道闪电划破黑夜。
葛炮的鼓点迟了半拍才响起来。
一开始还算平稳,但是到了副歌部分,他的节奏明显乱了。鼓点忽快忽慢,和贝斯、吉他完全合不上拍。吴袂皱了皱眉,停下了手里的吉他。周吉也停了下来,库房里只剩下葛炮一个人的鼓声,孤零零地响着。
葛炮也意识到了不对,慌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鼓槌停在半空中,他低着头,不敢看大家的眼睛。“对不起,我……我又错了。”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沮丧。
库房里一片沉默。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光线越来越暗,葛炮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他的肩膀微微耸着,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鸟。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马义打破了沉默,把电吉他放在一边,“大家都累了,休息一天,明天再排。”
“是啊,”吴袂也点了点头,把电吉他靠在墙上,“反正不用着急。”
葛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鼓槌放在鼓面上,然后站起身,走到角落里,背对着大家,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足球海报。海报上是梅西穿着巴塞罗那的球衣,高举着大力神杯,笑容灿烂。
那是高一足球联赛结束后,淇雨良送给他的。
“你们先收拾东西吧,我去买点水。”玉荣晨对马义和吴袂说,然后拿起钱包,走出了库房。
他没有去小卖部,而是走到了望州村的巷口,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拿出手机,给韦昕苒发了一条消息:“我们排练结束了,你吃饭了吗?”
没过多久,韦昕苒就回复了:“还没呢,我煮了粥,还有你爱吃的咸菜,等你回来一起吃。”
玉荣晨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笑容。“好,我马上回去。”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库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周吉和雷娜的说话声。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是雷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知道了,你也吃。”是周吉的声音,平时有些内向的他,此刻声音里满是宠溺。
玉荣晨愣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库房里,周吉和雷娜正坐在桌子旁边,分享着一袋面包。雷娜手里拿着一片面包,正喂给周吉吃。周吉微微低着头,咬了一口面包,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猛地分开,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雷娜的脸瞬间红透了,手里的面包掉在了桌子上。周吉也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荣……荣晨哥,你回来了。”雷娜结结巴巴地说,不敢看玉荣晨的眼睛。
玉荣晨看着他们,愣了几秒钟,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我说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原来如此啊。”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打趣道,“可以啊你们两个,肥水不流外人田,背着为师偷偷谈恋爱,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吉的脸更红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上个学期初就在一起了,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上个学期初?”玉荣晨瞪大了眼睛,“那都快一年了!你们居然瞒了我这么久!合着全世界就我一个人不知道是吧?”
“也不是全世界啦,”雷娜小声说,“吴袂、叶子、张天龙他们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我们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的,结果你一直都没看出来。”
玉荣晨哭笑不得。他平时确实太忙了,学习、社团、兼职,还有宋晓燚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这些小变化。现在想想,其实早就有很多蛛丝马迹了。比如周吉总是帮雷娜拎包,雷娜总是给周吉带早餐,两个人总是一起出现在社团活动上,只是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关系好的师兄妹而已。
“行啊你们两个,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玉荣晨笑着说,“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谢谢荣晨哥。”周吉和雷娜异口同声地说,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对了,”周吉说,“我们打算这个周末去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聚一聚,顺便在聚会上官宣。到时候你和昕苒姐也一起来吧。”
“好啊,我肯定去。”玉荣晨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不过你们可别误会,我和昕苒是纯友谊,没谈。”
“拉倒吧,”雷娜撇了撇嘴,“谁信啊。你看看你,每天和昕苒姐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她还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生病了照顾你,这要是纯友谊,那世界上就没有爱情了。”
“就是,”周吉也点了点头,“你不是有韦昕苒了吗?还说我们。我们都看出来了,昕苒姐喜欢你,你也喜欢昕苒姐,就是你们两个都嘴硬,不肯说而已。”
玉荣晨的脸也有点红了,连忙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吴袂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去接电话了,好像是他女朋友打来的。”雷娜笑着说。
“女朋友?”玉荣晨又愣住了,“吴袂也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周吉和雷娜都笑了起来。“荣晨哥,你也太迟钝了吧。”雷娜说,“吴袂和筱竹都谈了快三个月了。”
“筱竹?”玉荣晨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是那个湘南市的网友吗?”
“对,就是她。”周吉点了点头,“就是高二下的时候,那个晚上天天找你倾诉的女生。你后来把她推给了吴快,让吴袂弹吉他给她唱歌,结果他们两个就谈上了。”
玉荣晨这才想起来。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四月份,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社团的事情一大堆,还要准备期中考试。有一天晚上,他正在改稿子,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网友的好友申请,备注是“从《长夜黎明》过来的读者”。
他通过了申请,对方就是筱竹。
筱竹是湘南市一所普通高中的学生,和他们同级。她的父母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有时候还会动手。她的学习压力也很大,父母对她期望很高,希望她能考上重点大学,但是她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每次考试都考不好,父母就会骂她没用,说她白养了。
那段时间筱竹的情绪非常低落,甚至有了自杀的念头。她每天晚上都会给玉荣晨发消息,倾诉自己的痛苦和绝望。玉荣晨每次都会耐心地开导她,告诉她生活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但是开导了一个多月,筱竹的情绪还是没有好转。她总是说,道理她都懂,但是就是开心不起来,觉得活着没有意思。
有一天晚上,筱竹又给玉荣晨发消息,说她站在天台上,想跳下去。玉荣晨吓坏了,不停地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但是她都不回。就在玉荣晨准备报警的时候,吴袂正好发消息找他,看到他着急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玉荣晨把筱竹的事情告诉了吴快。吴快听完之后,想了想说:“要不我给她弹吉他唱歌吧?我妈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给她唱歌,她就会开心很多。”
玉荣晨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让吴袂加她好友拿着吉他,对着手机给筱竹弹了一首。
吴袂的吉他弹得很好,声音也很温柔,低沉的嗓音伴着舒缓的吉他声,像一股暖流,慢慢流进了筱竹的心里。
那天晚上,筱竹听着吴袂的歌,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她告诉玉荣晨,她不想死了,她想好好活着。
从那以后,玉荣晨就把筱竹推给了吴快,让吴袂多陪陪她,多给她唱唱歌。他本来以为,等筱竹的情绪好一点,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因为音乐走到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玉荣晨笑了笑,“没想到吴袂这个闷葫芦,竟然还会用吉他追女生。”
“是啊,”雷娜笑着说,“吴袂虽然话少,但是人很温柔,也很细心。筱竹说,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吴快都会给她弹吉他唱歌,陪她聊天,从来不会不耐烦。慢慢的,她就喜欢上吴快了。三个月前,吴袂去湘南看她,两个人就正式在一起了。”
“好啊,”玉荣晨点了点头,“真没想到,我们野风乐队竟然成了红娘乐队,两对都成了。”
就在这时,吴袂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吴快问道。
“说你和筱竹呢。”雷娜笑着说,“荣晨哥都知道你们的事了,恭喜你啊吴袂。”
吴快的脸也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谢谢。”
“对了,”玉荣晨说,“这个周末我们去聚餐,你把筱竹也带来吧,让我们大家都见见。”
“好,”吴袂点了点头,“她早就想过来看看你们了,一直说要谢谢你们当初帮她。虽然时间有点紧。”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玉荣晨说。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只有葛炮一个人还站在角落里,背对着大家,看着那张足球海报,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葛炮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看着周吉和雷娜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着吴袂提起筱竹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他心里既为他们高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和羡慕。
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幸福。
高一下学期,足球联赛结束之后,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那时候,淇雨良经常来找玉荣晨请教守门的技巧。每次她来的时候,葛炮都会故意留在球场上,假装练球,其实就是为了能多看她几眼。
淇雨良性格飒爽,像个男孩子一样,一点都不矫情。她踢足球的时候,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在阳光下甩来甩去,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绿色的草坪上,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葛炮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她吸引了。他觉得她和别的女生都不一样,别的女生都喜欢穿漂亮的裙子,喜欢聊明星八卦,而她喜欢穿运动服,喜欢踢足球,喜欢看球赛,说话直来直去,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慢慢的,两个人就熟悉了。
淇雨良知道葛炮也喜欢踢足球,而且踢得还不错,就经常约他一起踢球。有时候是放学后,有时候是周末。两个人在球场上奔跑,传球,射门,累了就坐在草坪上,喝着矿泉水,聊足球,聊学习,聊未来。
葛炮发现,淇雨良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其实内心很细腻。葛炮越来越喜欢她了。
他觉得,和淇雨良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只要看到她的笑容,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开始期待每天的放学时间,期待和她一起踢球,期待和她说话。他的日记本里,写满了她的名字。他甚至开始幻想,以后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在大学里踢球,一起看世界杯,一起慢慢变老。
终于,在一个晚上,他鼓起勇气,向淇雨良表白了。那是高二上一个晚上,路上没有什么人,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到一个拐角处,葛炮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淇雨良,心脏跳得像打鼓一样。
“淇雨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淇雨良也停了下来,看着他,疑惑地问:“什么话?你说啊。”
葛炮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咬了咬牙,说:“淇雨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淇雨良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坚定:“葛炮,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当好朋友,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
葛炮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兄弟?”他喃喃地说,“怎么会是兄弟?”
“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兄弟。”淇雨良说,“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好吗?”
葛炮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看着淇雨良,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淇雨良又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了。
葛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很久。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但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脑子里全是淇雨良的声音,全是那句“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在学校里见到了,也会绕着走。就算不小心碰到了,也会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匆匆走开。
葛炮本来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以为,只要他不再见她,不再想她,慢慢的,就会忘记她。
但是他错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了。
他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向她的教室;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故意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偷偷看她吃饭的样子;会在操场上,远远地看着她跑步,看着她和同学说笑。
他看到她和玉荣晨一起打羽毛球的时候,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酸的,涩涩的。
他知道,玉荣晨和淇雨良只是普通朋友,他们一起打羽毛球,只是因为淇雨良想提高自己的反应速度,对守门有帮助。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会吃醋,会难过。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淇雨良。
淇雨良那么优秀,是田径队的主力,学习也好,长得也漂亮,身边有很多追求者。而他呢?学习不好,长得也不帅,家里条件也不好,还被全校的人骂成是阿Q,是走狗,是玉荣晨的跟屁虫。
他觉得,淇雨良拒绝他,是理所当然的。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呢?
葛炮越想越难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哭。
葛炮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是个男人,不能这么脆弱。
“葛炮,你没事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葛炮转过身,看到韦昕苒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昕苒姐,你怎么来了?”葛炮连忙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
“我给荣晨送粥,看到你们还没走,就过来看看。”韦昕苒说,她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着葛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葛炮说。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韦昕苒说,“别硬撑着,身体最重要。”
“嗯,我知道了。”葛炮点了点头。
玉荣晨走了过来,拿起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粥香飘了出来。“哇,小米粥,还有咸菜,太好了,我正好饿了。”他盛了一碗粥,递给韦昕苒,“你也吃点。”
“我吃过了,你吃吧。”韦昕苒笑着说,然后又盛了一碗,递给葛炮,“葛炮,你也吃点吧,看你都瘦了。”
“谢谢昕苒姐。”葛炮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粥熬得很烂,暖暖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也暖了一点他冰冷的心。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喝着粥。库房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喝完粥,大家收拾好东西,锁上库房的门,一起回学校。
望州村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大家骑着自行车,并排行驶在狭窄的巷子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吉和雷娜骑在最前面,两个人靠得很近,小声地说着话,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吴快骑在他们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玉荣晨和韦昕苒骑在中间,也在小声地聊着天。韦昕苒跟他说今天新成员的情况,说林小雨写了一篇关于城中村的文章,写得很好,想发在下一期的线上刊上。玉荣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一点建议。
葛炮一个人骑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人,心里空荡荡的。
他看着周吉和雷娜幸福的背影,看着吴袂嘴角的笑容,看着玉荣晨和韦昕苒并肩骑行的样子,心里既羡慕又难过。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这么不幸?
葛炮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为什么别人都能拥有幸福,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他本来以为,只要他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就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但是没想到,上了职高之后,学习越来越跟不上,成绩一落千丈。
后来,他认识了玉荣晨,加入了六职作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他以为,生活终于有了希望。但是没想到,社团被警告处分,线下活动被禁止,他们成了全校人眼中的反动分子,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他喜欢上了淇雨良,鼓起勇气向她表白,却被她拒绝了。从此,两个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宋晓燚被拐到了缅甸,生死未卜。宋晓阳为了养家,退学去建材市场搬水泥。宋妈妈每天以泪洗面,身体越来越差。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一个没用的废物。
葛炮越想越难过,脚下的速度越来越慢,渐渐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