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还要回家吃饭的（二）

王工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总公司那边态度很强硬，说老板卷款跑路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还说要是我们再闹事，就告我们敲诈勒索。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玉荣晨的心里沉了一下。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听到王工头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很难受。

一百二十多个工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最后还是空手而归。

他们怎么回家面对自己的家人？

怎么面对那些等着他们拿钱回去过年的老人和孩子？

“对不起，玉荣晨。”王工头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我们没能拿回工资，也没能把你救出来。我们太没用了。”

“王工头，你别这么说。”玉荣晨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你们不要放弃，等我出去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我们可以联系媒体，可以找工会，总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啊？”李大叔叹了口气，“我们都试过了，没用的。那些媒体根本不敢报道这件事，说会影响社会稳定。总工会也不管，说他们只管有工会的企业。我们这些农民工，就是没人管的孤儿。”

“不会的。”玉荣晨坚定地说，“总会有人管的。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能拿回我们的工资。”

“好了，不说这些了。”王大叔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隔着玻璃递给玉荣晨，“孩子，这是我们几个凑的一点钱，你拿着。在里面别亏待自己，买点好吃的。要是不够，我们再想办法给你凑。”

“王大叔，我不要。”玉荣晨连忙说，“你们的钱也不容易，我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王大叔固执地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为了我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心里过意不去。你要是不拿着，我们心里更难受。”

“是啊，玉荣晨，你就拿着吧。”张包工也说，“我们几个凑了五百块钱，虽然不多，但是够你在里面买点吃的喝的了。你别嫌弃。”

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玉荣晨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五百块钱，是他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把钱给了他。

玉荣晨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布包：“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什么。”王大叔笑了笑，“孩子，你在里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跟那些警察硬扛。他们说什么，你就听着，别顶嘴，免得吃亏。我们会在外面想办法救你的。”

“我知道了，王大叔。”玉荣晨说，“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要是实在不行，就先回老家吧。别在这里耗着了，过年了，家里人还等着你们呢。”

“我们不走。”王工头说，“我们要等你出来。还要等总公司给我们一个说法。就算拿不到工资，我们也要讨一个公道。”

“对！我们不走！”王大叔和李大叔也齐声说。

玉荣晨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感动。他知道，这些朴实的工人，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他们有骨气，有尊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权益。

探视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辅警走了进来，提醒他们时间到了。

“孩子，我们走了。”王大叔拿起电话，依依不舍地说，“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别来了，王大叔。”玉荣晨说，“这里太远了，来回不方便。你们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出去了，我去找你们。”

“不行，我们一定要来。”王大叔说，“我们每天都来，直到你出来为止。”

说完，他们对着玉荣晨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玉荣晨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回到拘留室，坐在铁床上，打开了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有一百的，有五十的，有二十的，还有十块的，一共五百块钱。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帮他们拿回工资。

第二天早上，玉荣晨很早就醒了。他躺在铁床上，看着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警察说要判他拘留十五天，要是真的关十五天，那他就赶不上回家过年了。

他不怕被关，他怕的是那些工人拿不到工资，怕韦昕苒他们担心，怕父母知道这件事伤心。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铁门突然被打开了。

第二天下午，也就是玉荣晨被拘留的第二天。

他正坐在铁床上，看着墙上的划痕发呆。拘留室的铁门突然被打开了。

昨天那个负责审问他的警察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有点花白，但是精神很好，眼神很锐利，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肩上，扛着三级警监的警衔。

玉荣晨愣了一下。

三级警监，那可是公安局局长级别的人物。

他怎么会来这里？

“玉荣晨，出来。”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洪亮。

玉荣晨站了起来，跟着他们走出了拘留室。

来到办公室里，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身，看着那两个负责审问玉荣晨的警察，脸色阴沉地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办案的？啊？一个十七岁的未成年人，你们不通知监护人，就随便传唤，随便拘留？还给他定了四项罪名？你们懂不懂法？”

那两个警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局长，我们……我们以为他是成年人……”一个警察小声辩解道。

“以为？”局长冷笑了一声，“你们办案是靠以为的吗？他的身份证信息你们不会查吗？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学生！你们就这么把他关在这里，还给他上手铐脚镣？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文明执法！公正执法！你们就是这么执法的？”

“局长，我们错了，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两个警察连忙认错。

“错了就完了？”局长严厉地说，“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安机关的执法规定，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形象！回去之后，每人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给纪检部门！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两个警察连忙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家的东西还给人家！”局长大声说。

“是！”一个警察连忙跑开了，去拿玉荣晨的东西。

局长转过身，看着玉荣晨，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他对着玉荣晨笑了笑，说：“小同志，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我代表公安局，向你道歉。”

玉荣晨愣住了。

“这是你的不良记录档案。”局长从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当着玉荣晨的面，把里面的纸抽了出来，撕成了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你的案底，我已经给你消了。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玉荣晨看着被撕碎的档案，心里百感交集。

“局长，谢谢您。”玉荣晨说。

“不用谢我。”局长摆了摆手说，“是我们的工作失误，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也是工人的儿子，知道你们农民工不容易。辛辛苦苦干一年，拿不到工资，换谁都会着急。你们讨薪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小同志，我也要跟你说一句。”局长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不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很容易出事的。这次是运气好，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局长。”玉荣晨点了点头说，“以后我会注意的。”

“嗯。”局长点了点头说，“这件事，你出去之后不要声张。就说你没有被拘留，只是配合我们调查了一下。明白吗？”

“明白。”玉荣晨说。

就在这时，那个警察拿着玉荣晨的东西跑了回来，递给了玉荣晨：“你的手机、钱包、身份证，都在这里，你点点看，少不少东西。”

玉荣晨接过东西，检查了一下，说：“不少，都在。”

“好了，你可以走了。”局长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局长，谢谢您。我自己回去就行。”玉荣晨说。

“那好吧。”局长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点。”

“谢谢局长。”

玉荣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虽然寒冷，但是却无比清新。

他自由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他在拘留室里，只待了不到两天。

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紧接着，无数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手机差点死机。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百条未读消息和几十个未接来电，心里暖暖的。

他先点开了韦昕苒的聊天框。

韦昕苒的消息是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发的，每隔几分钟就发一条。

“荣晨，你在哪里？我听葛炮说你去工地打工了，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荣晨，你回我消息好不好？我好担心你。”

“荣晨，我听雷娜说，工地上出事了，有人讨薪被警察抓了，是不是你？”

“荣晨，你要是看到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你没事。我快急死了。”

“荣晨，我一夜没睡了，你到底在哪里啊？”

“荣晨，我求求你，回我一条消息好不好？”

“荣晨，我现在去公安局找你，你等我。”

“荣晨，公安局不让我见你，我该怎么办啊？”

“荣晨，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看着这些消息，他立刻给韦昕苒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荣晨？是你吗？”

“是我，昕苒。”玉荣晨说，“我没事，我已经出来了。”

“你出来了？真的吗？”韦昕苒激动地说，“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我在南江分局的大门口。”玉荣晨说，“你别过来了，外面太冷了。我现在回工地拿点东西，然后就回望州村。你在家等我就好。”

“不行，我要去找你。”韦昕苒固执地说，“我要马上见到你。”

“好吧。”玉荣晨笑了笑，“那你慢点走，注意安全。我在工地门口等你。”

“嗯！”韦昕苒挂了电话。

玉荣晨又点开了其他的聊天框。

六职作协的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葛炮】：怎么办啊怎么办！荣晨哥被警察抓了！我们快去救他啊！

【雷娜】：葛炮你别冲动！我们现在连他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救啊？

【叶子】：我已经给林见秋学长打电话了，他说他会想办法的。

【周吉】：荣晨哥怎么会被警察抓了呢？他不是去工地打工了吗？

【马以】：听说是因为帮工人讨薪。

【吴袂】：。

【葛炮】：那些警察也太过分了！帮工人讨薪有什么错？凭什么抓荣晨哥！我要去公安局闹！把荣晨哥救出来！

【雷娜】：葛炮你别胡闹！你去了只会添乱！林见秋学长已经在想办法了，我们再等等。

【叶子】：是啊，葛炮，你别冲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消息。

【葛炮】：我怎么能不冲动啊！荣晨哥是为了帮别人才被抓的！我们不能不管他！

社联的群里，也都是关于他的消息。

【林见秋】：大家别担心，玉荣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联系了赵建国学长，他会想办法的。

【蒋大良】：玉荣晨好样的！敢为工人发声，是我们的榜样！

【陈越】：那些警察也太黑了！居然帮着资本家欺负工人！

【赵柯】：是啊，太过分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玉荣晨救出来！

【苏维】：我已经写了一篇文章，发到了网上，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关注。

【林见秋】：大家不要在网上乱发消息，以免给玉荣晨带来更大的麻烦。相信赵学长，他一定会把玉荣晨救出来的。

还有很多人给他发了私信，葛炮、雷娜、叶子、周吉、吴袂、蒋大良、陈越、赵柯、苏维……每个人都在关心他，担心他。 玉荣晨一一回复了他们，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已经出来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回复完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从公安局到工地，大约有五公里的路程。玉荣晨没有打车，他想走着回去。他想好好感受一下自由的空气，也想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玉荣晨终于到达了工地。

工地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大部分工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王工头他们几个，还在坚守着。

看到玉荣晨回来，王工头他们都激动地跑了过来。

“玉荣晨！你回来了！”王大叔一把抱住了他，激动得哭了起来，“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要被关很久呢！”

“我没事了，王大叔。”玉荣晨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警察调查清楚了，知道我是无辜的，就把我放了。”

“太好了！太好了！”李大叔和张包工也激动地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工头也笑着说，眼里含着泪水。

“对了，王工头，总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玉荣晨问道。

王工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还是那个态度，说老板卷款跑路了，他们也没有办法。不过昨天晚上，总公司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愿意给我们每人发一千块钱的路费，让我们先回家过年。剩下的工资，等找到老板再说。”

“你们答应了？”玉荣晨问道。

“没有。”王工头说，“我们没有答应。一千块钱太少了，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我们要的是全额工资。”

“嗯，做得对。”玉荣晨点了点头，“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等过了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嗯！”王工头他们点了点头。

“对了，玉荣晨。”王工头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玉荣晨，“这是三千块钱，是我们几个凑的。你先拿着，回家过年用。剩下的五千一百块钱，等我们讨回工资了，再给你。”

“王工头，我不能要。”玉荣晨连忙推辞，“你们的钱也不容易，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

“你必须拿着！”王工头把信封塞进玉荣晨的手里，固执地说，“这是你应得的工资。你在工地上干了五十四天，一天一百五十块钱，一共八千一百块钱。我们现在只能凑出三千块钱，剩下的以后一定给你。你要是不拿着，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是啊，玉荣晨，你就拿着吧。”王大叔也说，“这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你必须拿着。”

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玉荣晨知道，自己要是不拿着，他们肯定不会罢休。他只好接过了信封：“好吧，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什么。”王工头笑了笑，“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我打算明天走。”玉荣晨说，“今天回望州村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坐火车回临江。然后和我爸妈一起回沿湘老家过年。”

“也好。”王工头点了点头，“早点回去吧，家里人还等着你呢。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们也早点回家过年吧。”玉荣晨说，“别在这里耗着了，身体要紧。等过了年，我们再联系。”

“好。”王工头他们点了点头。

玉荣晨和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就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工地。回到了出租屋玉荣晨则坐在书桌前，给社联的林见秋打了一个电话。

“林同志，谢谢你。”玉荣晨说。

“谢我干什么？”林见秋笑着说，“是赵学长帮的忙。他听说了你的事情，很生气，立刻就联系了他在公安局的朋友。幸好及时，不然你真的要被关十五天了。”

“替我谢谢赵学长。”玉荣晨说。

“不用谢，都是自己人。”林见秋说，“你没事就好。这次的事情，虽然有点波折，但是也让我们看到了很多东西。你做得很对，敢为工人发声，是我们的榜样。”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玉荣晨说。

“嗯。”林见秋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明天就走。”玉荣晨说，“先回临江，然后回沿湘老家。”

“好，一路平安。”林见秋说，“等过完年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好。”玉荣晨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玉荣晨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温暖而柔和。

明天，他就要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玉荣晨收拾好了行李。韦昕苒送他去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背着行李回家过年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是眼里却充满了期待。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消息。”韦昕苒帮他理了理衣领，不舍地说。

“我知道了。”玉荣晨笑着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吃泡面。等我回来，给你带沿湘的特产。”

“嗯。”韦昕苒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我等你回来。”

“检票了，我走了。”玉荣晨抱了抱她，然后转身朝着检票口走去。

火车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到达了临江市。

玉荣晨背着行李，走出了火车站。他的父母已经在火车站门口等着他了。

“荣晨！”妈妈看到他，立刻跑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累坏了吧？快，我们回家，妈妈给你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妈，我不累。”玉荣晨笑了笑，“爸。”

“嗯。”爸爸点了点头，接过妈妈手里的行李，扛在肩上，“走吧，回家。”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妈妈不停地问他在学校的情况，问他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学习怎么样。

玉荣晨一一回答着，没有说工地的事情，也没有说被警察抓的事情。他不想让父母担心。

回到家，妈妈果然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他爱吃的。

“快吃，多吃点。”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看你瘦的，肯定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妈，我在学校吃得挺好的。”玉荣晨笑着说，“就是最近复习考试，有点累，所以瘦了一点。”

接下来的两天，玉荣晨在家里陪着父母。帮妈妈做家务，陪爸爸聊天，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腊月二十八，他们一家三口，坐上了回沿湘市全县老家的火车。

沿湘市全县，是一个偏远的小县城，经济不发达，很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玉荣晨的爷爷奶奶，还有很多亲戚，都住在全县下面的一个村上。

回到老家，亲戚们都很热情，纷纷过来串门。他们问起玉荣晨在学校的情况，玉荣晨都敷衍过去了。

过年的时候，家里很热闹。贴春联，放鞭炮，吃年夜饭，看春晚，走亲戚，和所有的家庭一样。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