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却带不走一丝暑气。教学楼的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嘴里聊着刚结束的月考,聊着周末要去看的电影,聊着最新出的流行歌,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像夏日里的汽水,冒着甜甜的气泡。
可这份热闹,却丝毫没有感染到高一汽修一班的最后一排。
宋骁燚的座位空着。
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课本和练习册整整齐齐地摞在左上角,笔袋里的笔一支不少,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下一秒就会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喊一声“早啊”。
可这一次,她已经整整两周没有来学校了。
玉荣晨坐在机电一班的教室里,手里转着笔,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看向汽修一班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宋骁燚这个月第几次请假了。
开学第一个月,她还和以前一样,每天早早地去到教室,穿着干净的汽修实训服,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走路带风,说话干脆利落。课间的时候,会跑到机电一班的门口,靠在门框上,喊韦昕苒出去聊两句,或者扔给玉荣晨一瓶矿泉水。
周末的时候,她会去超市兼职做收银员,或者去汽修厂打零工,赚自己的生活费和学费。 她永远是那么精力充沛,那么飒爽开朗,像一棵迎着阳光生长的白杨树,挺拔,坚韧,永远充满了力量。
可从九月中旬开始,一切都变了。 宋骁燚开始频繁地请假。
最开始是半天半天的请,说家里有事,后来变成了一天、两天,再后来,就是一周、两周。每次打电话给她,她的声音都很疲惫,总是说“家里有点事,忙完就回去”,然后匆匆挂掉电话,再多问一句,她就会找借口支开话题,说“没事,真的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
班里的同学都在议论,说宋骁燚是不是不想读书了,要出去打工了。也有人说,她家里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这么久不来学校。
他们去过宋骁燚家好几次,可每次都没人开门。问她的邻居,邻居也说不知道她家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最近经常看到她妈妈红着眼睛出门,宋骁燚也总是行色匆匆,脸色苍白,瘦了好多。
“荣晨,你说骁燚姐到底怎么了啊?”韦昕苒坐在玉荣晨旁边,手里攥着笔,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担心,“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么久不来学校的,也不会不接我们的电话。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玉荣晨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我昨天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还是说家里有事,忙完就回来,声音听起来特别累,好像还哭了。”
“会不会是她家里出什么事了?”雷娜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上次我在超市碰到她,她瘦了好多,脸色特别差,黑眼圈也很重,我跟她打招呼,她都没反应过来,魂不守舍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没事,最近没休息好,然后就匆匆走了。”
“我去汽修一班问过她的班主任了。”葛炮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凝重地说,“她班主任说,宋骁燚已经请了一个月的假了,期中试也没参加。班主任也去过她家好几次,都没见到人,她妈妈每次都说,宋骁燚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过段时间就回学校。可班主任觉得不对劲,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妈妈也不说,只是哭。”
“身体不舒服?不可能啊。”雷娜皱着眉说,“骁燚姐身体那么好,还是田径队的,怎么可能突然生病这么久?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她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才瞒着我们。”
“是啊,她那个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韦昕苒道:“以前她在超市兼职被人欺负,被老板扣工资,都没跟我们说过,还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这次肯定是出了大事,不然她不会这样的。”
那个女生,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坚强,比谁都能扛事。当初韦昕苒被隔壁宿舍的女生欺负,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把那些女生骂得狗血淋头,护在韦昕苒身前,说“我的人,你们也敢动”。当初长夜灯的库房漏水,是她带着几个男生,爬上去修屋顶,浑身都湿透了,却笑着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永远散发着光和热,永远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可她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却总是一个人扛着,不愿意麻烦别人。 这次,她能瞒得这么紧,这么久,肯定是遇到了她自己都扛不住的大事。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玉荣晨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地说,“今天放学,我们再去她家一趟,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个人扛着太辛苦了,我们是她的朋友,不能看着她一个人难受。”
“对!我们一起去!”葛炮立刻点头,“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能帮她想办法!人多力量大,总比她一个人扛着强!”
“我也去!”韦昕苒也站了起来,“我一定要知道骁燚姐到底怎么了,我要帮她。”
“我也去!”雷娜也跟着站了起来。
下午放学之后,四个人背着书包,一起朝着宋骁燚家的方向走去。
宋骁燚家住在邕城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里,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小区是八十年代建的,楼房都很旧了,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们来过好几次了,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三单元的楼下,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
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灯光,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像一个被遗弃的空房子。
“还是没人吗?”韦昕苒小声问,心里的失落越来越重。
“上去看看吧。”玉荣晨说,率先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黑漆漆的,没有灯,他们只能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一步步往上走。楼梯的台阶坑坑洼洼,扶手也锈迹斑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格外刺耳。
走到三楼,宋骁燚家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葛炮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吗?宋骁燚?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一点:“宋骁燚?我们是你的朋友,玉荣晨、韦昕苒、雷娜、葛炮,我们来看你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依旧没有人回应。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会不会是不在家?”雷娜小声说,“我们上次来,也是这样,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
韦昕苒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失望地说:“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真的没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咳嗽声 。 四个人赶紧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只见一个中年女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布包,慢慢走了上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花白了大半,脸色苍白,憔悴不堪,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是宋骁燚的妈妈。
“阿姨好。”玉荣晨率先开口,礼貌地打招呼。
宋妈妈抬起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你们啊,来找骁燚的吗?”
“是啊阿姨,我们好久没见到骁燚姐了,很担心她,想来看看她。”韦昕苒走上前,小声说,“阿姨,骁燚姐在家吗?她怎么这么久不来学校啊?是不是生病了?”
听到“骁燚”两个字,宋妈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赶紧转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她……她不在家,出去打工了。”
“打工?”四个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阿姨,现在还在上学呢,骁燚姐怎么会出去打工了?”葛炮一脸不敢相信地问,“她不是说,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大学,当汽车工程师吗?”
宋妈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靠在墙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四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阿姨,您别难过,有什么事,您跟我们说好不好?”玉荣晨走上前,轻声说,“我们是骁燚姐最好的朋友,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会帮她的,都会帮你们家的。”
“是啊阿姨,您就告诉我们吧。”韦昕苒也红了眼睛,拉着宋妈妈的手,小声说,“骁燚姐一个人扛着太辛苦了,我们想帮她。” 宋妈妈看着眼前这四个满脸担心的孩子,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听得四个人心里都酸酸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哭了好久,宋妈妈才慢慢止住了哭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断断续续地,给他们讲起了发生在一个月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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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多,邕城还沉浸在睡梦中,老城区的巷子里,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冷冷清清。
宋骁燚家的灯,已经亮了。
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宋妈妈正在做早饭,锅里煮着粥,蒸笼里蒸着馒头,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屋子。
客厅里,老宋正坐在小板凳上,穿戴着安全衣和安全绳。
他今年四十二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和伤疤,那是十几年修车生涯留下的痕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后印着“宋氏修车”的字样,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把安全衣的每一个扣子都扣好,把安全绳的每一个卡扣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慢点穿,不着急,粥还没好呢。”宋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递给他,“今天多吃点,工地上的活重,别饿着了。” “知道了。”老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今天工地要赶工期,得早点去,去晚了工头该骂了。”
“那也得吃饱啊。”宋妈妈叹了口气,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要不,别去工地了吧?太危险了。咱们修车铺虽然生意不好,但是省着点花,也能过得去。”
“那怎么行。”老宋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喝了一口粥,“骁燚升高二了,学费、书本费,哪一样不要钱?小宇明年就要中考了,要是考上了重点高中,还要交择校费。咱们修车铺现在生意越来越差,一个月赚的钱,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不去工地赚钱,怎么办?
他们的修车铺,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已经开了十几年了。以前生意还不错,附近的居民,还有路过的货车司机,都会来这里修车。可这几年,城里的4S店越开越多,大的汽修厂也越来越多,他们这种小修车铺,生意越来越差。加上房东每年都涨房租,今年一下子涨了三百块,他们实在是撑不住了,几个月前,就把修车铺关了。 修车铺关了,家里就断了经济来源。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到处都要用钱,老宋没办法,只能托老乡,找了个工地的活,干架子工。
架子工,是工地上最危险的活之一,每天要在几十米高的外架上干活,风吹日晒,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可工资高,一天两百块,比修车赚得多。 为了两个孩子,为了这个家,老宋只能硬着头皮去干。
“我知道危险,我会小心的。”老宋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安全绳,“你看,这安全绳结实着呢,还有安全帽,不会有事的。我干了快一年了,不都好好的吗?等我再干半年,攒够了小宇的择校费,我就不干了,到时候咱们再找个小一点的门面,重新开修车铺。”
宋妈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安全帽的带子,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别爬那么高,干活的时候慢点,别着急。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早上六点半,老宋准时到了工地。 工地位于邕城的新城区,正在建一片高档住宅小区,到处都是高耸的塔吊,轰鸣的机器,还有忙碌的工人。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
老宋打卡之后,跟着工友们,一起坐上了施工电梯,升到了16层。今天的任务,是加固16层的外架结构,为接下来的外墙施工做准备。
外架是用钢管搭起来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包裹着整栋大楼。钢管之间的转接处,用扣件固定着,工人就在这张网上,踩着细细的钢管,走来走去,干活。老宋系好安全绳,把主绳和副绳都牢牢地固定在钢管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外架上,开始干活。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小心。干了快一年的架子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高空作业,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他把每一个扣件都拧紧,每一根钢管都固定好,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早上的天气还比较凉快,干起活来也比较顺手。不知不觉,就干了半个多小时。
就在老宋弯下腰,准备拧紧脚下的一个扣件的时候,突然,脚下传来了“咔嚓”一声轻响。 老宋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脚下的钢管猛地一沉,固定钢管的扣件,竟然断了!
紧接着,他身上的主安全绳,也跟着猛地一拽,固定主绳的转接处,竟然也松了!原来,工地为了省钱,买的都是劣质的扣件和安全绳,很多扣件都是回收的旧产品,已经生锈变形了,根本承受不住人的重量。而外架的转接处,也没有按照规定加固,只是随便拧了几个螺丝,时间一长,就松动了。
“小心!”旁边的工友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喊一声,伸手想去拉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老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16层的外架上,直直地掉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钢管,可什么都没抓到。主安全绳已经完全脱落了,副安全绳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腰,可劣质的副绳,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啪”的一声,断了!
老宋像一片落叶一样,从16层的高空,急速坠落。
下坠的过程中,他撞到了十三层的外架钢管,又撞到了十层的防护网,最后撞到了六层的脚手架,稍微缓冲了一下,可还是没能阻止他的坠落。
“有人掉下来了!!!”
楼下的工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大喊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老宋重重地摔在了一楼的水泥地上。
安全帽在坠落的过程中,已经被撞飞了,他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里不停地往外冒着血,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身体不停地抽搐着。
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老宋,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忍,却没有人敢上前。
“快!快叫救护车!”有人大喊起来。
“包工头呢?快叫包工头过来!”
过了足足十五分钟,工头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地上的老宋:“吵什么吵?不就是掉下来个人吗?大惊小怪的。”
他蹲下来,用脚踢了踢老宋的胳膊,探了探他的鼻息,皱了皱眉:“还有气,赶紧叫救护车拉走,别死在工地上,晦气。”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语气轻松地跟对方说着什么,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又过了二十分钟,救护车才姗姗来迟。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给老宋做了简单的急救,然后把他抬上了救护车,拉往了最近的医院。
老宋被直接送进了ICU。
医生说,他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严重受损,颅内出血,情况非常危急,能不能挺过来,就看这半个月了。
当宋妈妈接到工地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老宋。 她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宋骁燚接到妈妈的电话,正在学校上体育课。听到爸爸出事的消息,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疯了一样跑出学校,打车赶到医院,看到ICU门口哭成泪人的妈妈,还有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爸爸,她的世界,瞬间就崩塌了。
那天起,宋骁燚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她每天守在ICU的门口,等着医生的消息。白天,她照顾妈妈,给妈妈买饭,帮妈妈擦眼泪,晚上,她就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睁着眼睛,看着ICU的大门,一夜一夜地睡不着。
她瘦得很快,短短几天,就瘦了十几斤,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棱角分明,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布满了血丝,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也变得干枯发黄。
可她不能倒下。 妈妈已经崩溃了,弟弟还小,这个家,只能靠她了。 ICU的费用,高得吓人。一天就要一万多,短短几天,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为了救老宋,宋妈妈只能到处借钱。
她挨家挨户地敲亲戚家的门,跪在地上,求他们借钱。可亲戚们要么说家里没钱,要么找借口推脱,有的甚至直接关上门,不让她进去。
以前老宋开修车铺的时候,亲戚们有什么事,都来找他帮忙,修车从来都不收钱,谁家有困难,他也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可现在,他出事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们。
宋骁燚也去借过钱。她去找了以前和老宋关系最好的工友,去找了她的老师,去找了她的同学,可大家都是普通家庭,能拿出来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东借西凑,一共凑了三十万。
三十万,对于2013年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可对于ICU的费用来说,还是不够。
医生说,老宋的情况越来越差,颅内出血越来越严重,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靠呼吸机维持着生命,就算能挺过来,也会变成植物人,后续的治疗费用,至少还要五十万。
五十万。
他们去哪里凑这五十万?
宋妈妈坐在ICU的门口,抱着宋骁燚,哭得撕心裂肺:“骁燚,怎么办啊?我们没有钱了,再也借不到钱了,你爸爸他……他怎么办啊?”
宋骁燚抱着妈妈,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滴在妈妈的头发上。她看着ICU的大门,看着里面躺着的爸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救爸爸,她想让爸爸活着。可她没有钱,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紧紧地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老宋的心跳,越来越弱,血压也越来越低,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宋妈妈签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不是她不想救,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她已经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已经负债累累了,她不能再让两个孩子,跟着她一起,背负一辈子的债务。
那天下午,老宋走了。
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门口,好像在等着什么。
宋骁燚和妈妈,还有弟弟,守在他的身边,哭得肝肠寸断。
处理完老宋的后事,家里已经一贫如洗,还欠了三十多万的外债。 三十多万,对于这个已经破碎的家庭来说,是一个永远都还不清的数字。
宋妈妈找了个保洁的工作,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大街上扫马路,下午去小区里做钟点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一个月只能赚两千多块钱。这点钱,别说还债了,连一家人的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了。
弟弟明年就要中考了,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到处都要用钱。宋骁燚的学费,也该交了。
那天晚上,宋骁燚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辍学,出去打工。
她不能再让妈妈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了。她已经十七岁了,是个大人了,她要赚钱养家,要供弟弟读书,要还清家里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