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扩张

五月，京城的槐花开了。

雅集轩的生意步入正轨，每日客流稳定，会员数量持续增长。钱仲的账本越记越厚，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可苏晓晓没有满足。

她站在雅集轩二楼的观星阁上，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小姐，该用午膳了。"翠儿端上来一碟桂花糕和一盏龙井。

苏晓晓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翠儿，你说若雅集轩开到京城之外，会有人去吗？"

翠儿一愣："开到京城之外？"

"嗯。"苏晓晓点点头，"江南富庶，扬州、苏州、杭州，遍地是富商大贾和官宦世家。那些地方的夫人和小姐，未必不想有一个像雅集轩这样的去处。"

翠儿瞪大了眼睛："小姐想开多少家？"

苏晓晓笑了笑："不多。先试试水，三家。扬州、苏州、金陵。"

她把茶杯放下，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大周的地图。

地图上，她用朱砂笔圈出了三个城市。

"扬州是盐商聚集地，富甲天下。苏州是丝绸之乡，官眷众多。金陵是六朝古都，文化昌盛。这三个地方，各有优势。"

她指着扬州："扬州的盐商最有钱，他们的夫人挥金如土，不在乎年费高低，只在乎体面。雅集轩若在扬州开分店，要主打'尊贵'和'稀缺'。金卡会员限量，非富即贵者不接待。"

又指着苏州："苏州的官眷多，讲究风雅。分店要侧重花房和绣阁，请当地最好的花艺师和绣娘坐镇。茶室要清雅，书斋要藏书丰富。"

最后指着金陵："金陵文人荟萃，女子也多才情。分店可以增设'诗社'，定期举办诗会、文会，吸引才女们前来。"

翠儿听得目瞪口呆："小姐，您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学来的？"

苏晓晓笑了笑："从书里，从人里，从失败里。"

她起身，走到窗前。

"不过，扩张不是易事。江南远离京城，人生地不熟，没有太后和长公主撑腰，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

"最大的难题有三个。一是选址，二是人手，三是当地的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还有，二皇子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做大。"

果然，她的担忧很快应验了。

苏晓晓将扩张计划书呈给苏丞相时，父亲沉吟良久。

"晓晓，你的想法很好。但为父要提醒你，江南不是京城。"

"父亲的意思是？"

"江南是二皇子的势力范围。"苏丞相淡淡道，"赵天睿的母妃德妃，出身江南世家。德妃的兄长在扬州任盐运使，手握盐政大权。苏州知府是二皇子举荐的人。金陵虽是古都，但当地驻军将领与二皇子来往密切。"

苏晓晓心中一凛。

她没想到，二皇子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江南。

"父亲，您的意思是，雅集轩若去江南，便会与二皇子正面冲突？"

苏丞相点头："为父不是阻止你。只是你要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便没有回头路了。"

苏晓晓沉默了。

她走到书房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槐花，心中反复权衡。

去，还是不去？

不去，雅集轩只能困于京城，永远是一家地方性的会所。

去，便要面对二皇子的阻击，风险巨大。

良久，她转过身，目光坚定。

"父亲，女儿要去。"

苏丞相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晓晓继续道："二皇子的势力在江南不假，但他的势力也不是铁板一块。盐运使手握盐政，可他上面还有皇上派去的巡盐御史。苏州知府是二皇子举荐的，但苏州还有按察使和布政使，未必与他一条心。金陵驻军将领与二皇子来往密切，但金陵的文人清流，最看不惯的就是权贵勾结。"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女儿想做的，不是与二皇子硬碰硬。而是找到他的缝隙，钻进去。"

苏丞相眼中闪过赞赏："说下去。"

"女儿打算先不去扬州。"苏晓晓道，"扬州是二皇子势力最强的地方，盐运使是德妃的兄长，我们去了就是靶子。但苏州和金陵不同。"

"苏州知府虽是二皇子的人，但苏州按察使李大人是父亲的学生，为人正直，与二皇子素来不合。若女儿先去苏州，有李大人照拂，至少不会被人明目张胆地刁难。"

"金陵更特殊。金陵文人众多，那些清流名士最看重风骨和独立。雅集轩若是'京城太后赏识的乡君'所开，又打着'女子自立'的旗号，那些文人不但不会排斥，反而会争相捧场。二皇子的势力在军中，却渗透不进文人的圈子。"

苏丞相听完，缓缓点头："分析得有道理。但人手呢？江南远离京城，你派谁去管理？"

苏晓晓早有准备："女儿想请钱先生去苏州坐镇。他在雅集轩做了这么久，熟悉业务，又精明干练。金陵分店，女儿想请婉儿去做名义上的东家，就像京城一样。"

苏丞相沉吟："林丫头去金陵？她父亲知道吗？"

"林大人已经回京了。"苏晓晓道，"女儿昨日去拜见了林伯父，他听说此事后，很支持。还说林家在金陵有几位旧交，可以帮衬。"

苏丞相终于露出笑意："你倒是把一切都想好了。"

"女儿只是不想打无准备之仗。"

苏丞相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为父在京中替你守着。若江南有人欺负你，立刻传信回来。"

苏晓晓郑重行礼："女儿明白。"

计划定下后，苏晓晓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她亲自挑选了去苏州和金陵的人员。

苏州分店，她选了雅集轩最资深的几位执事，带去了全套的服务标准和培训手册。

金陵分店，她请林婉儿推荐了几位金陵籍的官家小姐，培训后担任花房和书斋的负责人。

她还特意设计了一套"雅集轩品牌手册"，详细规定了各分店的装修风格、服务流程、会员制度、甚至执事的言行举止。

这套手册送到钱仲手中时，钱仲翻了一遍，啧啧称奇。

"苏小姐，您这是要把雅集轩开成百年老店啊。"

苏晓晓笑道："钱先生，我的目标不是百年老店。"

"那是什么？"

"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安心、舒心、放心的地方。"

钱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奴懂了。"

六月初，苏州分店率先开业。

开业前，苏晓晓亲自去了一趟苏州。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京城。

苏州的繁华出乎她的意料。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精致。

苏州分店选址在城中最繁华的观前街，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子，原为一位致仕官员的府邸。苏晓晓让人保留了宅子原有的园林格局，又添了几处江南特色的景致。

开业那日，苏州按察使李大人亲自到场祝贺。

李大人是苏丞相的学生，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正直之气。

"苏乡君远道而来，李某有失远迎。"

苏晓晓行礼："李大人客气了。晚辈初来乍到，日后还望大人多多照拂。"

李大人捋着胡子笑道："苏相的学生，李某自然要照拂。不过李某好奇，苏乡君一个京城贵人，为何来苏州开这样一间女子会所？"

苏晓晓坦然道："大人，雅集轩不是女子的消遣之所，而是女子的立身之地。京中的姐妹们可以在雅集轩学茶艺、学花艺、学刺绣、读书论道。苏州的姐妹们为何不能？"

李大人眼中闪过赞赏："说得好。苏乡君有此胸襟，李某佩服。"

苏州分店开业后，生意比预期的还要好。

江南女子本就讲究风雅，雅集轩的茶艺、花艺、书斋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追捧。

更妙的是，苏州的文人圈子也对雅集轩产生了兴趣。

几位当地有名的才子，听说雅集轩的书斋藏书丰富，竟也慕名前来。当然，他们不能进女子区域，只能在专门设立的"外客茶室"中饮茶读书。

苏晓晓借机在苏州推出了一项新服务——"文人雅集"。

每月初一，邀请当地的名士才子，在雅集轩举办诗会或文会。女子们可以在花房中插花品茶，才子们在外客茶室吟诗作画，中间用一道月洞门隔开，既不相扰，又相映成趣。

这个创意大受欢迎。

苏州的文人名士们觉得雅集轩有品位，纷纷以收到雅集轩的邀请函为荣。

而那些夫人小姐们，则以在雅集轩中与名士们"隔墙同雅"为乐。

钱仲每日算账，笑得合不拢嘴。

"苏小姐，苏州分店第一月的净利润，便抵得上京城老店三个月！"

苏晓晓却没有得意。

她知道，苏州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大人的支持和文人圈子的捧场。

真正的考验在金陵。

七月初，金陵分店开业。

林婉儿作为东家，提前半月到了金陵。

她利用林家在金陵的旧交，请动了当地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名士为雅集轩题字、写诗、作画。

开业那日，金陵分店的厅堂中挂满了名士们的墨宝，气势非凡。

当地的官眷和才女们蜂拥而至，金陵分店开业第一日便人满为患。

苏晓晓在金陵待了一个月，确保分店运转正常后，才启程回京。

回程的马车上，她收到了一封信。

是赵天翊从边关寄来的。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江南风物可好？本王在北境听闻雅集轩分店开业，心中甚慰。待战事结束，本王要亲自去苏州看看，你亲手打造的地方。左贤王已退，再有一月，本王便可班师回朝。等我。"

苏晓晓读完信，眼眶微热。

她望向车窗外的江南风光，心中充满了期待。

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赵天翊就要回来了。

她把信贴在胸口，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启程回京的同时，二皇子府中，赵天睿正在听幕僚汇报。

"殿下，雅集轩在苏州和金陵都站稳了脚跟。苏乡君不日将回京。"

赵天睿面色阴沉。

"本王倒是小看了她。"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眸色渐深。

"既然拦不住她的生意，那本王便从另一条路走。"

他转身对幕僚道："去准备一下。三皇子班师回朝之日，便是本王收网之时。"

幕僚躬身："是。"

赵天睿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苏晓晓，赵天翊。你们以为赢了？"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