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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治之恩

穿书后我成了炮灰皇后

苏晓晓在床上躺了整整七日。

前三天是最难熬的。

伤口虽然已经缝合,但疼痛并没有因为缝合而减轻。膝盖处的伤口太深,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翻个身都要咬着牙才行。太医每日来换药,每次拆开纱布清理伤口时,苏晓晓都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

她疼得冷汗直冒,却硬是一声没吭。

翠儿在旁边看得眼泪直流,小声道:"小姐,您疼就喊出来吧,别憋着。"

苏晓晓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喊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翠儿只能心疼地拿帕子替她擦汗。

林婉儿几乎每天都来。

她有时带一束院中新剪的桂花,放在苏晓晓床头,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有时带一本新得的诗集,坐在床边慢慢念给她听,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苏晓晓听着听着就会犯困,林婉儿便停下来,替她掖好被角,安静地坐在旁边看她睡觉。

柳夫人更是操碎了心。

她亲自盯着一日三餐,每道菜都要过目,咸了不行,淡了也不行,凉了更是要骂人。苏晓晓平日里爱吃的几样点心,柳夫人也让厨房换着花样做,恨不得把整张菜单都搬到女儿床前。

苏晓晓有时候觉得自己像被一群老母鸡围着的小鸡崽。

温暖的,但是密不透风的。

到第四天,疼痛终于减轻了一些。

苏晓晓能自己坐起来了,虽然膝盖还是会隐隐作痛,但至少不用每次翻身都咬紧牙关。

太医来换药时也说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新肉已经开始生长。

"苏小姐年轻底子好,再养几日便能下地走路。"太医捋着胡子说,"只是伤处不可受寒,不可沾水,一个月内不可剧烈走动。"

苏晓晓乖巧地点头:"多谢太医。"

太医走后,苏晓晓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秋日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七天了。

她已经七天没有去慈宁宫了。

太后那边,周姑姑每隔一日都会来相府传话,说太后问了她的伤情,让她安心养伤,不必急着回宫。

苏晓晓心里记挂着太后,却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添麻烦。

她只能让翠儿代她送去一封信,信上详细写了秋猎那天的经过,也写了自己这几日的恢复情况。

信的末尾,她画了一幅简笔画——一个扎着绷带的小人坐在床上,旁边写了一行字:"太后莫忧,晓晓很快就好。"

翠儿看着那幅画,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这画得也太简陋了。"

苏晓晓理直气壮:"简陋也是一种风格。"

翠儿无奈地将信封好,交给周姑姑的人送去。

第五天傍晚,苏晓晓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书,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不是翠儿轻盈的步伐,也不是柳夫人带了几个丫鬟走过来的细碎声响。

是沉稳的、有力的、属于成年男子的脚步声。

苏晓晓心头一跳。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

翠儿去开了门,随即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三、三皇子?"

苏晓晓一愣。

赵天翊?

他来相府了?

赵天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调平淡:"本宫听闻苏小姐伤势未愈,顺道来看看。"

翠儿结结巴巴地退到一旁。

赵天翊走进房间时,苏晓晓才看清他的样子。

他穿了一身常服,没有带侍卫,似乎真的是独自来的。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不像是空手而来。

苏晓晓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赵天翊看到她的动作,皱了皱眉:"别动。"

他走过来,将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顺手从床头拿了两个软枕,塞到苏晓晓背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苏晓晓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天翊退后一步,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

伤口隔着被子看不见,但苏晓晓的右腿明显不敢动弹,被子下面的膝盖处还隐约能看出绑着纱布的轮廓。

"太医怎么说?"赵天翊问。

"再养几日便能下地。"苏晓晓轻声道,"多谢三皇子上次在猎场相救,也多谢殿下送来的金疮药。伤口恢复得很好。"

赵天翊没有接话。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

"这是本宫府上的糕点师傅做的桂花糕。"他说,"听说苏小姐伤后胃口不好,甜食或许能开胃。"

苏晓晓看着食盒里的桂花糕,微微一怔。

赵天翊亲手带点心来看她。

这件事在原著里绝对不可能发生。

别说送点心,原著里的三皇子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苏晓晓回过神,轻声道:"殿下费心了。"

赵天翊没有回应,只是道:"太后也很挂念你。本宫今日去慈宁宫请安,太后特意让本宫来看看你的伤势。"

原来是因为太后。

苏晓晓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是因为太后让他来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赵天翊接下来说的话,又让她没那么确定了。

"不过就算太后不说,本宫也会来。"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在猎场上为了救林婉儿而受伤,本宫欠你一声谢。"

苏晓晓怔了一下。

赵天翊欠她谢?

她推开林婉儿,从他的角度来看,是在帮他保护他最在意的人。所以他认为自己欠她?

苏晓晓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触。

"殿下不必言谢。"她轻声道,"换做任何人,都会那样做。"

赵天翊看着她,目光微动。

"任何人?"他重复了一遍,"未必。"

苏晓晓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人之间的沉默让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翠儿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赵天翊见翠儿出去了,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晓晓注意到他的坐姿比从前放松了许多。从前他来相府或书院见她时,总是站得笔直,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仿佛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可今天,他坐下了。

而且坐得很自然。

"腿还疼吗?"赵天翊问。

"好多了。"苏晓晓答。

"太医说没有伤到骨头?"

"没有。只是伤口较深,需要时间恢复。"

赵天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伤势。

他忽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苏晓晓等着。

果然,片刻后,赵天翊开口了。

"苏小姐,本宫有一件事想问你。"

"殿下请说。"

赵天翊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从前的审视和戒备,而是一种近乎坦率的注视。

"你在猎场上推开林婉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受伤?"

苏晓晓沉默了一瞬。

她老实地点了点头:"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苏晓晓想了想,认真道:"因为如果我不推开她,她可能会死。"

赵天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苏晓晓继续道:"我知道这样说听起来很假。一个从前刁蛮任性的人,突然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护别人,换谁都会觉得不可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殿下,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从赏花会开始,到茶会,到书院,到宫中,你一直在观察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在演戏。"

赵天翊没有否认。

苏晓晓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我不会告诉你我不在演戏,因为你自己判断就好。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推开婉儿的那一刻,什么都没想。不是算计,不是讨好,不是想让你对我改观。我只是不想让她受伤。"

"仅此而已。"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赵天翊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

他从前以为苏晓晓的一切改变都是为了接近婉儿、为了讨好他、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今天,他看着她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膝盖上缠着纱布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推测都变得苍白。

一个人可以演戏一天、演戏一月,却不能在生死关头还演戏。

她在野猪冲过来的那一刻推开林婉儿,冒着受伤甚至死亡的风险,只为了保护一个人。

这种本能的反应,装不出来。

赵天翊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本宫从前确实一直在怀疑你。"

苏晓晓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赵天翊继续道:"因为你的变化太快、太大,超出了本宫的认知。一个十几年如一日的人,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变成另一个人。"

苏晓晓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没错。

赵天翊看着她:"但猎场上的事,让本宫开始重新想这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也许不是你变了,而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苏晓晓心头一震。

这句话,比任何夸赞都让她动容。

赵天翊说完这些,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便站起身来。

"你好好养伤。"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桂花糕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苏晓晓望着他,轻声道:"殿下。"

赵天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晓晓认真道:"谢谢你来。"

赵天翊与她对视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翠儿在他走后立刻溜了进来,一脸八卦:"小姐,三皇子他……"

苏晓晓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送了点心,问了伤势,走了。"

翠儿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还想追问,苏晓晓却已经把整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

"唔,还挺好吃。"

翠儿:"……"

苏晓晓靠在枕头上,慢慢嚼着桂花糕,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样轻松。

赵天翊今天说的话,让她意识到一件事。

三皇子对她的态度,已经不是简单的"怀疑"或"不怀疑"了。

他在尝试理解她。

一个从不屑于理解你的人,开始尝试理解你——这种变化比任何好感表白都更让人心惊。

因为这意味着,她在赵天翊心中的位置,已经从一个需要警惕的麻烦,变成了一个值得认识的人。

苏晓晓不想让这种变化继续发展。

原著里的赵天翊应该属于林婉儿。

如果她不阻止这种趋势,剧情会偏离得更远。

可怎么阻止?

她又不能冲着赵天翊说"你不要对我改观,你应该去喜欢林婉儿"。

苏晓晓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天翊又来了两次。

第二次是在第七天,太医刚刚宣布苏晓晓可以下床走动。他带了一支上好的玉笛,说是府中闲置的,让她养伤时解闷。

苏晓晓不会吹笛,却还是收下了。

"多谢殿下。"

赵天翊只说了一句:"学会了再还我。"

便走了。

第三次是在第九天,苏晓晓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几步了。赵天翊来时,她正扶着翠儿的胳膊在院中晒太阳,姿势狼狈,裙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赵天翊看到她的样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苏晓晓不确定他是不是笑了,因为赵天翊平时几乎不笑。但她发誓那一瞬间,他的嘴角确实上扬了零点几毫米。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晓晓扶着拐杖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托殿下的福。"

赵天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拐杖。

"这个太丑了。"

苏晓晓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朴实无华的木拐杖。

确实挺丑的。

赵天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二天,相府收到了三皇子府送来的一根紫檀木拐杖。

拐杖做工精致,顶端雕着一朵祥云,握柄处裹着柔软的皮革,分量轻巧,拄起来比原来的木拐杖舒服十倍。

翠儿捧着拐杖,眼睛都直了:"天哪,这拐杖比小姐的首饰盒还好看。"

苏晓晓接过拐杖,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天翊对她的好,已经超出了"还人情"的范畴。

送点心,送玉笛,送拐杖。

三皇子府里大概没有这个先例——为一个不是未婚妻、不是青梅竹马、甚至连普通交情都算不上的女子,三番两次地送礼。

苏晓晓心中沉甸甸的。

她将拐杖放在床头,当天晚上给赵天翊写了一封谢函。

信写得极其正式,措辞得体,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她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把信写得滴水不漏。

翠儿看着她反复修改的草稿,心疼地说:"小姐,您都写了三遍了。"

苏晓晓面无表情地撕掉第三张纸,铺上第四张。

"再来。"

第四遍终于满意了。

信的最后一句是:"殿下厚恩,晓晓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

"报答"两个字被她加粗了笔迹,像是在强调某种界限。

送出去之后,苏晓晓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知道赵天翊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

或许他会觉得她太客气。

或许他会明白她的用意。

又或许,他什么都不想,直接把信扔到一边。

不管怎样,她必须把界限划清楚。

她不能让赵天翊继续走近。

因为每走近一步,她就离原主的命运更近一步。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听她的。

养伤的第十二天,林婉儿来探望时,忽然问了一个让苏晓晓措手不及的问题。

"晓晓,你觉得三皇子……是不是对你不一样了?"

苏晓晓手中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她抬头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可苏晓晓认识她这么久,看得出来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

"不一样?"苏晓晓装傻,"什么不一样?"

林婉儿看着她,轻声道:"他从前不会来相府看你。不会送你桂花糕。不会送你玉笛。不会让人送拐杖来。"

苏晓晓沉默了。

林婉儿继续道:"我认识的赵天翊,对谁都客气有礼,却从不会多走一步。可他对你,已经走了好几步了。"

苏晓晓心中一紧。

"婉儿……"

林婉儿摇了摇头,打断她:"你不用解释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看着苏晓晓,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从来没有因为三皇子的态度改变而难过。"

苏晓晓一怔。

林婉儿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三皇子对你改观,会影响我和他之间的…… whatever。但你不必担心。"

苏晓晓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林婉儿微笑道:"赵天翊对我有欣赏,有保护,有尊重。可这些,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来换取他的好感,而是因为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而他对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对你,是一种好奇之后的认真。这种认真,与你无关,是他自己的变化。"

苏晓晓沉默了很久。

"婉儿,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却没有按照原著的路径走,会不会害了你?"

林婉儿微微一怔。

苏晓晓继续道:"原著里,你和赵天翊应该是一对。你应该被所有人喜欢,你应该嫁给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可因为我改变了剧情,你的路径也变了。赵天翊的目光不再只在你身上,沈明珠不再只是针对你一个人,甚至连朝堂的案子都走出了不同的方向。"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涩:"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林婉儿静静听完。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苏晓晓的手背上。

"晓晓,听我说。"

苏晓晓抬起眼。

林婉儿认真道:"我不需要别人安排好的命运。我不需要'应该嫁给谁'。我要的是自己选择。"

"赵天翊是个好人,但他是否适合我,不应该由一本'书'来决定。"

苏晓晓的心猛地一跳。

林婉儿看着她,目光温柔:"我不在乎剧情怎么走。我只在乎,你是我真心的朋友。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书来告诉我。"

苏晓晓的眼眶忽然发酸。

她用力握住林婉儿的手,低声道:"婉儿……"

"好了好了。"林婉儿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了些,"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到时候翠儿又要手忙脚乱了。"

苏晓晓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纠结和不安,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林婉儿走后,苏晓晓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秋色。

她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便能正常行走。

可她心中的伤,却不是几天能养好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

她改变了剧情,改变了别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自己的轨迹。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远离风暴、保护女主、避开男主的角色。

可走到今天,她才发现,这个角色已经变成了她自己。

她不再是"穿书者苏晓晓"。

她就是苏晓晓。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在这个世界里,有朋友、有家人、有信任、有牵挂的人。

窗外,一片金黄的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

苏晓晓伸手拿起那片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

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像一张细密的地图。

每一根脉络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就像她的人生。

从此刻起,她不再按照原著的地图走了。

她要走自己的路。

不管这条路通向哪里。

苏晓晓将梧桐叶夹进书中,合上了书页。

窗外阳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入秋以来最真心的一个笑容。

伤好了。

新的路,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