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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雪

林昭的剑尖凝着雪,血珠顺着剑刃滑进雪地,洇开一朵暗红的梅。她站在剑阁最高处的青石阶上,玄色衣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半截褪色的剑穗——那是三年前师父亲手系上的,说"昭儿,剑阁的剑,要护的是天下苍生"。

可如今苍生在哪儿?山脚下黑压压的铁甲正顺着石阶往上涌,为首的是她曾喊了十年"师兄"的萧彻。他穿的是北燕的玄甲,举的是北燕的旗,身后跟着的士兵扛着云梯,火把映得剑阁的匾额泛着血光。

"师妹。"萧彻的声音裹着风雪,"交出《剑阁秘录》,我留全阁弟子性命。"

林昭的剑穗在风里晃了晃。她记得十六岁那年,萧彻偷偷带她去后山看萤火虫,萤火落在他肩头,他说"等师父把阁主之位传给你,我就做你的剑,护你一辈子"。可去年冬天师父病逝,他跪在灵前说"秘录该由男子继承",她没应,他便带着半卷秘录投了北燕。

"师兄。"林昭的剑尖指向他,"你可知秘录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萧彻的笑僵在脸上。他自然知道,那页写着"剑阁弟子,宁断剑,不降敌"。可北燕的军师说,只要得了全卷秘录,就能破开剑阁的护山大阵,届时三十万铁骑踏平中原,他便是北燕的异姓王。

"放箭!"他猛地挥手。

箭雨破空而来。林昭的剑划出银弧,剑气凝成透明的墙,箭矢撞在上面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可她的虎口在渗血——从昨夜守到现在,她已经挡了十七波箭阵,内力快要耗尽了。

"小阁主!"身后传来弟子的喊声。她回头,看见三师弟阿棠抱着个木匣从阁里冲出来,匣盖上沾着血:"秘录...秘录被二师姐带下山了!"

林昭的剑穗突然断了。二师姐柳如烟,那个总爱穿月白裙子的姑娘,三天前说要去山下采药,原来是为了这个。她想起柳如烟走前塞给她的糖,说"昭儿,等师姐回来给你做桂花糕"。

"追!"萧彻的声音带着狠厉。铁甲军分出一队往山下冲,林昭的剑却更快——她纵身跃下石阶,玄衣在雪里翻成黑云,剑光过处,冲在最前的三个北燕兵喉间绽出血花。

"师妹!"萧彻的剑终于出鞘。两柄剑撞在一起,火星溅在雪地上。他的剑是师父亲手铸的"青霜",她的剑是师娘留下的"赤炎",当年师父说"青霜赤炎,合则天下无敌",可如今,它们却在自相残杀。

"你忘了师父的话吗?"林昭的剑压着他的剑,"剑阁的剑,从不指向同门!"

萧彻的眼底闪过挣扎,可北燕军师的许诺在耳边回响:"得了秘录,你就是北燕的镇南王,要什么有什么。"他的剑猛地发力,林昭被震得后退三步,后背撞在石狮上,喉间涌上腥甜。

"小阁主!"阿棠举着木匣冲过来,"秘录...秘录在这里!"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半卷泛黄的纸——正是萧彻带走的那半卷。原来柳如烟根本没带秘录下山,她只是用自己做饵,引开了追兵。

萧彻的眼睛红了。他扑向木匣,林昭的剑却更快——她旋身挡在阿棠面前,赤炎剑刺进萧彻的肩胛。可他的青霜剑也同时刺穿了她的左臂,血顺着剑刃滴在木匣上,染红了"剑阁"二字。

"师兄。"林昭的声音发颤,"你看。"

萧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山脚下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把汇成一条长龙,正往剑阁涌来——是中原各派的援军。最前面的是武当的掌门,他举着剑喊:"剑阁有难,天下共赴!"

萧彻的手松了。青霜剑"当啷"落地,他跪在雪里,望着林昭臂上的血:"师妹...我..."

林昭的剑穗不知何时又系好了。她弯腰捡起青霜剑,和自己的赤炎剑并在一起,剑身映着雪光,像两轮并悬的月。"师兄,"她说,"剑阁的剑,该指向外敌了。"

雪越下越大。剑阁的钟声突然响起,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山脚下的铁甲军开始退却,中原各派的火把汇成星河,照亮了整座山。林昭站在石阶上,玄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双剑映着雪光,像两柄永不折的脊梁。

远处传来柳如烟的声音,带着笑:"昭儿,师姐带桂花糕回来了!"

林昭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