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牵引，双份偏爱

张海虾静静凝视海面少年，心思细腻敏感的他很快察觉不对劲。

这片海域暗流凶猛、瘴气蚀骨，就算是常年出海的水性好手，落水后撑不过半刻便会力竭沉海，或是被毒瘴侵入脏腑，浑身溃烂。可眼前少年漂了许久，仅仅面色有些苍白，身上没有半点中毒溃烂的痕迹，身侧还有数条银鳞小鱼温顺环绕，主动护着他不被海浪卷走，处处反常。

张海虾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心底却生不出丝毫恶意，望着少年冻得微微蜷缩的模样，先一步生出不忍。

张海盐依旧不肯放松警惕，冷声追问：“盘花海礁凶险无比，普通流民渔船根本不会往这边行驶，你这话糊弄谁？”

张钰浅浅弯起唇角，脸颊两侧浮出一对浅梨涡，语气诚恳又乖巧，全然不逞强，坦然示弱：“我不懂海域分界，一路随波漂泊，身不由己。两位哥哥，能不能拉我上船？海水太冷，我实在快要撑不住了。”

不狡辩、不遮掩，柔软温顺的模样一点点消解两人心中大半猜忌。

海风掀起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露出柔和干净的眉眼，哪怕一身狼狈，那份纯粹干净的气质依旧让人难以心生提防。

张海虾率先松了口，轻声开口劝阻身旁戒备的兄长：“先拉他上来吧，再泡在冷水里，怕是要染风寒重病。”

话音落下，他俯身抓起船边粗麻绳，手臂稳稳发力，将绳头抛向海面的少年，动作细致稳妥，处处透着体贴。

张海盐看着弟弟主动伸出援手，又望向海面毫无攻击性的少年，胸腔里的暴躁硬生生压下去大半，不再厉声逼问，默认了张海虾的举动。

张钰牢牢攥紧麻绳，借着甲板两人拉扯的力道，踉跄着登上渔船木板。双脚踩实坚硬船板的瞬间，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他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摔倒。

冰冷湿衣紧贴皮肉，冷风一吹，寒意刺骨，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件尚且带着余温的粗布外衣忽然递到眼前。

张海虾温和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先披上，别冻坏身子。”

他本就常年受毒素折磨，体质畏寒虚弱，却第一时间顾及素不相识的陌生少年。

张钰心头骤然一暖，抬眼望向张海虾，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阴郁疲惫，那是黄昏草日复一日侵蚀身心留下的痕迹，过往无人看穿，无人安抚。

“谢谢虾哥。” 张钰乖乖接过外衣披上，语气熟稔又真诚。

张海虾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这般亲近，眼底悄然浮起一层浅淡暖意。

一旁的张海盐沉默两秒，伸手从怀中摸出仅剩半块粗粮干粮，干脆利落地递过去：“拿着，垫垫肚子。”

船上物资紧缺，这是他们二人仅剩的口粮，平日里省吃俭用都舍不得多吃。

桀骜暴躁、向来对陌生人冷漠疏离的张海盐，看着眼前白白软软、无依无靠的少年，心底控制不住生出护佑之意，下意识想要纵容、照料。

张钰仰头望着眼前这两个注定困于悲剧的少年，眼底温柔愈发浓重。

真好，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他来得刚刚好。

他拢了拢身上的粗布外衣，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张钰。”

同姓张家，冥冥之中自有羁绊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