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狭小出租屋只亮着一盏昏黄台灯,暖融融的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衬得满页文字字字揪心。
张钰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眶,指尖反复摩挲屏幕末尾那段结局,心口堵得喘不上气,闷胀的委屈与遗憾翻来覆去搅着心神。
他是《南部档案》三刷读者,整本故事读下来,从头到尾只剩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张海虾半生困在黄昏草剧毒里,日夜分裂挣扎,光明与黑暗反复撕扯自身,最后落得死在亲兄长张海盐刀下的结局,尸骨漂泊南洋海域,连个安稳坟冢都没有;档案馆主事张海琪独扛整个南洋张家,孤军奋战到最后,为守住卷宗与据点战死沙场,经营多年的南部档案馆被军阀莫云高踏平,张家扎根南洋的基业尽数化为泡影;亲手斩杀弟弟的张海盐,往后余生困在无尽愧疚里,独行四海,再无半分暖意;尚且年少的张起灵更是从头至尾孤身一人,背负长生孤寂,在瘴气遍地的南洋独自漂泊,无人相伴,无人心疼。
这群人明明心性赤诚,守着一方海域百姓,拼尽全力对抗邪祟与乱世祸端,却偏偏被宿命死死困住,落得全员离散、生死相隔的下场。
张钰盯着屏幕,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不甘:“要是能进到书里就好了,我一定护住他们,谁都不能出事,所有人都该平平安安的。”
说完这话,他实在熬不住连日熬夜的疲惫,眼皮沉重地合上,只想小憩片刻。
可下一秒,剧烈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席卷全身。
温热干燥的床铺、安静的出租屋、台灯柔和的光亮尽数消失无踪。
刺骨咸腥的海水兜头裹住他,冰冷刺骨的液体疯狂灌入鼻腔、喉咙,窒息的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胸腔,四肢不受控制地向下沉。
张钰惊惶地拼命蹬腿,视线所及只有漆黑幽深的海水,四周翻涌着暗黑色浪涛,空气中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瘴气,绝不是现代沿海海域该有的气息。
恐慌席卷心头,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彻底沉入深海的前一刻,细碎又清脆的唧唧声清晰钻进脑海,分明不是人类语言,他却能一字不差听懂。
【快往上浮!这个人类小家伙快要撑不住了!】
【大伙一起发力,托住他,不能让他沉下去!】
几道微凉柔软的触感从腰腹、后背轻轻托举住下坠的身体,细碎银亮的微光在昏暗海水里一闪一闪,数条巴掌长短、鳞片泛着冷白银光的小鱼簇拥在他身侧,拼尽全力顶着海浪,一点点推着他往海面上浮。
“哗啦 ——”
破水而出的瞬间,新鲜潮湿的海风涌入肺腑,张钰弯着腰剧烈咳嗽,咳出满口咸涩海水,狼狈地大口喘气。
他抬眼茫然四顾,茫茫无边的南洋海面被厚重白雾笼罩,浊浪一波接一波拍打礁石,远处停着一艘老旧木渔船,船帆破损不堪,在湿冷海风里轻轻摇晃。
破败渔船、瘴气浓雾、1877 年丁戊奇荒刚过的南洋海域、耳边能听懂鱼群说话的诡异天赋…… 无数线索在脑海里拼接,一个荒诞却无比真实的结论狠狠砸进张钰心底。
他穿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