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药圃的草药一夜之间尽数失色,叶片枯白、灵气散尽;晾晒的解毒药粉微微结块,药性自行衰败;连院内常年恒温的井水,都透出一丝浅浅的阴寒死气。
凤凰一早查看药圃,指尖抚过枯萎的草药,心头微凛:“所有防毒、固本药材,药性都在自行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远远隔空吸走了本源。”
张海琪立于廊下,望着暗沉海天,神色沉凝:“是渊气。古渊毒宗的专属阴渊之气,专克百草、败药灵、锁生机。”
安稳四年,众人几乎快要忘记暗处蛰伏的终极敌人。
莫云高身死、南疆肃清、毒草尽除、渔民安居,世人皆以为南洋祸乱彻底落幕。
唯独他们知晓——台前棋子落尽,幕后执棋者,终于动了。
午后,张海虾独自立在海边礁石,迎风伫立良久。
他的嗅觉早已练至极致,能分山海万息、辨古今毒种。此刻海风入鼻,层层气息剥离、层层拆解,最后只剩一缕从万丈深海缓缓上浮的阴渊毒息。
淡、冷、寂、无边无际。
不是单点培育,不是局部毒窖。
是整片深海归墟,全盘复苏。
张海虾回头,看向走来的张海盐,声音清浅却凝重:“海盐,古渊醒了。
不是有人偷偷养毒,是整片深海古阵,重启周天。”
张海盐步伐一顿,眼底最后一点岁末安稳彻底褪去。
前世所有无解的毒、所有诡异的病、所有查不出源头的灾,全部有了归宿。
莫云高只是探路的卒子,用来试探张家守护之力、耗损人间防备、滋生土地毒根。
卒子弃,棋局开。
真正的终局对手,终于现世。
不过三日,南洋近海全线告急。
沿岸十二座渔村、三座近海小镇,接连上报诡异怪案。
百姓无病无痛、无伤无寒,却全员精神萎靡、神志涣散、夜夜重复相同梦魇。
梦里皆是无边深海、漆黑古渊、石壁刻满毒纹,耳边回荡无边低语,醒来浑身冰冷、记忆空白、心神虚空,像是魂魄被无形拉扯,悬在人间与深渊之间。
汤药无用、针灸无效、驱魔无迹、查毒无踪。
官府束手,百姓惶恐,近海村镇一夜之间失了烟火生气。
档案馆全员即刻出动,分组巡访沿岸。
张海虾每到一村,立于村口迎风辨气,次次确认同一种源头——
所有梦魇气息、失魂阴气、虚空死气,全部同源,来自外海万丈归墟古渊。
古渊毒宗不修阳毒屠世、不修瘴气瘟疫。
他们修的是渊心阴毒、噬神夺魄、蚀魂锁念。
伤肉身,专吞神志。
不杀生灵,专废生机。
不覆山海,专乱人间。
张海琪翻看连夜汇总的卷宗,指尖微微发颤:“古籍记载,古渊毒宗千年一出。
每一次现世,不攻城、不占地、不夺权,只做一件事——耗散人间守护气,等张家麒麟血脉衰微。
莫云高乱世四年,是为了毒化山海地基;如今古渊覆海梦魇,是为了抽空人间生机。
人间越弱,渊力越强;众生越虚,麒麟越孤。”
这就是跨越世代的连环局。
层层铺垫、步步蚕食、岁岁等待。
等世人麻木、等山河带毒、等守护者力竭、等宿命闭环。
傍晚,张起灵自远海归来,黑衣沾霜,神色罕见凝重。
他摊开一张湿透的深海舆图,指尖落在外海最深处的归墟裂口:
“外海归墟裂口扩大三倍,海底古阵周天重启。
古渊毒宗的渊主虚影,已在深海成型。
不出半月,阴渊瘴气将铺满整片南洋、倒灌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