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花海礁的海,和南洋别处全然不同。
风是腥苦的,浪是沉暗的,连日光落下来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灰蒙。
渔船驶入外礁水域时,整片海面静得诡异。
没有渔歌,没有归帆,连寻常逐浪的海鸟都不见一只。唯有层层叠叠的暗礁露出狰狞背脊,错落绵延百里,礁缝里常年溢散淡红瘴气,远远望去,像一片被血水浸泡过的死海。
张海虾收起地图,指尖轻轻蹭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礁群标记,嗅觉微微耸动。
“有味道。”
他声音压得极低,干净的眉眼凝着慎重,“不是海腥,是腐草、毒霉、还有被瘴气养出来的菌腥,混在一起,藏在风里。很淡,但成片都有。”
张海盐心头一稳。
果然,莫云高已经在这里扎根了。
前世这个年份,外界还只当盘花海礁只是凶礁、邪礁,渔民失踪只归为水鬼作祟,根本无人察觉 —— 这里早已被莫云高改造成了黄昏草培植与五斗病瘟疫炼制的秘密根据地。
“先不靠内礁。” 张海盐压低声线,目光扫过四周荒礁,“在外礁无人小湾落脚,伪装成逃难渔民,低调潜伏,先查渔民失踪的真相。”
渔船缓缓滑入一处被巨礁环抱的隐蔽浅湾。
这里水浅、礁密、遮挡极好,从外海完全看不见湾内动静,正是绝佳潜伏点。两人收好兵器、藏好档案馆令牌,换下探员劲装,穿上粗布旧衣,将汤药、药粉、探查器械全部封入防水油布包,压在礁石缝隙深处。
落地那一刻,张海虾再次嗅闻空气,脸色微沉。
“失踪的渔民,不是被海难吞了。”
他循着极淡的残留气味,一步步走向岸边潮湿滩涂,“这里有很多人停留、劳作、然后被带走的气息。还有…… 黄昏草的根系毒味,是人工培植的痕迹。”
张海盐蹲下身,指尖抚过滩涂。
普通海泥是湿咸沙软,可这片滩涂底下,混着细微暗红草渣、腐败菌屑,明显是人工移植毒草、刻意培育瘴土留下的痕迹。
“莫云高在用渔民当劳工。” 张海盐眼神发冷,“抓附近渔村百姓入礁,替他开荒、种草、养毒、造祭坛工事,干完一批,杀一批、埋一批,对外谎称海难失踪。”
这就是前世数年之间,沿岸渔村人口莫名锐减、渔船频频失踪的真正谜底。
无人知礁底藏恶,只道沧海吞人。
“顺着气味走。” 张海虾抬眼,嗅觉早已锁定方向,“内侧暗礁群里,有小规模培植点,味道最集中。”
两人压低身形,借着礁影掩护,沿着湿滑礁石向内礁悄无声息推进。
越往里,空气越闷,淡红的瘴气越明显。
半个时辰后,一片藏在双层巨礁夹缝里的隐秘洼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处小型黄昏草培育田。
不算大,约莫半亩地,被人工平整过土地,一排排暗红植株整齐栽种,花瓣乌红、根须乳白,正是图谱记载的纯正黄昏草。植株之间架着简易竹棚、引水沟槽,显然是长期有人打理的培育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