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早餐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时，林知许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不早。

手腕上那道温热的束缚还没松开，温叙野的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下他的皮肤，动作克制又贪恋，半点没有过分的逾矩，只守着昨夜得来的这点靠近。

林知许偏开视线，耳尖余热未散

温叙野指尖顿了顿，缓缓松开手。掌心离开皮肤的瞬间，林知许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块，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习惯了方才相贴

“我去煮早餐。”温叙野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像是还在回味方才触碰他手腕的触感，侧头看向沙发上的人，眉眼柔和，“你再坐会儿，粥马上就好。”

林知许点点头，看着少年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

晨光落在温叙野挺拔的脊背上，往日里少年随性散漫的轮廓，此刻在他眼里处处都透着隐忍的温柔。从前只觉得弟弟懂事贴心，如今心境一变，每一个细微举动，都能轻易勾动他心底藏好的悸动。

他独自在沙发静坐片刻，整理好翻涌杂乱的情绪，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昨夜松口的那个“嗯”像一根细弦，时时刻刻绷在心尖，欢喜与忐忑交织在一起，搅得心神不宁。

没过多久，清甜的米香从厨房飘满整个屋子。

林知许起身走过去，厨房门半掩，温叙野正低头站在灶台前搅动白粥，宽松家居服衬得身形清瘦，侧脸被窗外日光烘得温润。听见脚步声，少年回头看来，眼底下意识漾开浅淡笑意，看见是他，又飞快压下去几分，装作平常弟弟

林知许站在厨房门口，指尖抠着门框，小声应道：“过来搭把手。”

水槽里放着待洗的盘子，他伸手去拿，胳膊不经意和温叙野撞在一起。

轻微相触的一瞬，两人同时僵住。

昨夜客厅里手肘相撞时那阵酥麻感再度席卷上来，温叙野握着汤勺的手微微收紧，侧眸飞快扫了一眼林知许泛红的侧脸，又迅速移开目光，刻意拉开一点侧身的距离。

人前要守分寸，独处时却克制不住下意识的靠近，这种割裂感，让空气里飘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来洗就好，你去外面等着。”温叙野轻声说，刻意摆出疏离客气的姿态。

林知许没有走，固执地站在一旁放水冲洗餐具，水声哗啦，刚好掩盖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

“昨晚……”林知许犹豫半晌，低声开口，水流声模糊了他的声音，“别总委屈自己。”

他一想到昨夜少年主动后退、卑微退让的模样，心口就发闷。明明满心热忱的人是温叙野，却事事顾及他的感受，连吐露心意都生怕给他添负担。

温叙野搅动粥锅的动作停下，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只有独处时才敢展露的认真：“只要能靠近你一点，就不算委屈。”

直白的一句话，撞得林知许心口发烫，手上水流溅到手背都浑然不觉。

“可我们……”他又想起那层兄弟名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满心挣扎无处诉说。

温叙野懂他的顾虑，没有逼他，只是轻轻放软语气：“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日常在家，我会守好分寸，不会让爸妈看出异样，不让你难做。只有像昨晚这样没人的时候，能不能允许我不用刻意疏远？”

他所求从来不多，不过一点私下里不必伪装的温柔。

林知许垂眸看着流淌的清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许久，极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应允，温叙野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碍于身处厨房，怕突然的亲近让林知许慌乱，只远远望着他，眼里盛满柔软。

早餐很快端上桌，两副碗筷整齐摆放。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两侧，距离隔着一小段桌面，规规矩矩，在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兄弟相处。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缠在一起，对上又慌忙错开，像藏了同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温叙野不动声色地把一碟蒸饺推到林知许面前，都是他爱吃的玉米猪肉馅，动作自然，藏着独一份的细心。

“多吃点，昨天考试耗神。”

林知许低头咬了一口饺子，软糯的馅料在舌尖化开，心底又暖又涩。这么多年，温叙野一直记得他所有喜好，从前只当是弟弟细心体贴，如今才明白，这份长久的记挂，从来都不止兄弟之情。

安静的餐桌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忽然玄关传来轻微的开门动静，是早起买菜的母亲回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瞬间，默契收回所有落在彼此身上的温柔视线，恢复成平淡疏离的模样。温叙野低头喝粥，不再多看林知许一眼，语气变回平日里少年随意的调子：“哥，等下写完作业要不要一起下楼散步？”

刻意普通的邀约，完美掩盖方才一室缱绻。

林知许抬眼，恰好撞上温叙野飞快瞟来的一眼，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他轻轻颔首：“好。”

母亲提着菜走进客厅，笑着看向两人：“一大早兄弟俩就安安静静吃饭，感情真好。”

一句寻常夸赞，落在两人耳中，却各自心头一颤。

旁人眼中和睦亲近的兄弟，私下里早已滋生逾越名分的心动，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开，往后日日同住一个屋檐，人前伪装克制，人后暗藏温柔，进退两难，却又甘之如饴。

温叙野抬眼，若无其事附和母亲的话，余光却一遍遍悄悄落在身侧的林知许身上。

晨光铺满餐桌，隔开两人的桌面很短，心与心的距离，却终于不再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