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垂下手,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收银台上方。
那不是纸币,也不是硬币,是一枚磨得光滑的银色纽扣,纽扣表面刻着小小的一朵花。

我没有钱,用这个抵,可以吗?
姜道允的目光落在那枚纽扣上,脑子里瞬间炸响守则第二条:客人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一律不能收下。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不敢去接。
他慌乱地看向池晏,眼神里满是无措。
本店只收现金,这个不能用来结账。

池晏上前半步,挡在姜道允身前,语气平淡,没有拒绝得太过生硬,也没有半分松动。
他的视线短暂和女人相撞,很快移开,落在她手里那包糖果上。

可是我只有这个。
女人的头微微歪了一点,长长的发丝滑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声音里带上一点委屈,像不肯罢休的孩童。

这是我女儿留给我的纽扣,很值钱的,换一包糖不行吗?
姜道允听见这话,心里莫名一软。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无能为力、拿不出钱的时刻,那份窘迫他再熟悉不过。
心软的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警醒,慌忙掐灭这个想法,他知道在这里,心软就是陷阱。
东西不能收。如果没有现金,你不能把糖带走。

池晏依旧保持着分寸,不争执,不呵斥,只是重复规则。
他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慢慢变冷,超市里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这是对方的执念在试探,引诱他们打破规则。
女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拿着纽扣的手。
她把那包橘子糖放回货架,动作缓慢。

好吧。
她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再多纠缠,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玻璃感应门向两边滑开,女人走入外面的雨幕里,身影很快融进昏暗的夜色,消失不见。
感应门合上,惨白的灯光恢复稳定,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个女人的影子,姜道允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心湿漉漉的。

刚刚…… 刚刚好险。差一点我就想去接那枚纽扣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还在轻微发颤。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诡异的场面,明明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可只要伸手接过物件,后果不堪设想。
执念会伪装成你能共情的样子,同情、怜悯,都是很容易被利用的缺口。

池晏收回目光,看向货架上重新归位的橘子糖,那包糖的包装,好像比刚才更加陈旧了一点。

她为什么一定要买那包糖?
姜道允小声发问,心里满是疑惑。
我猜,她的女儿小时候很爱吃这种橘子硬糖,很早之前就离开了。她一次次来到这里,只是想买到当初和女儿一起吃过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