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看人脸色、习惯性卑微退让,在朱泰善强势压迫的气场下,向来只会低头避让。可此刻,他低垂的眼眸总会不受控制地偷偷抬眼,目光穿过桌沿,直直落在金楠薫的身影上。
少年温和干净的侧脸、松弛自在的姿态,是他身处这片冰冷压抑的司法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他贪恋这份温柔,畏惧这份温柔,又偏执地想要牢牢攥住。
三人落座,无声的拉扯已然拉满。
同一道灯光,照亮三种截然不同的心境,一份强势隐忍,一份卑微沉沦,一份淡然自若。
朱泰善率先翻开卷宗,指尖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力道微微过重,压出浅浅的折痕,刻意用工作压制心底纷乱的思绪。

十五年前的悬案,现场遗留的线索极少。

当年的物证封存、笔录记录,多处存在漏洞,也是这么多年无法结案的原因。
他的嗓音低沉清冷,是标准的职场沉稳语调,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完全是专业检察官的姿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身侧的少年,哪怕一字一句讲解着核心案情,心神也大半落在金楠薫身上。
金楠薫微微侧头看向卷宗,长睫轻垂,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神情认真平和。侧脸线条干净流畅,下颌弧度柔和,没有半点锋芒,安静聆听的模样温顺又撩人。

漏洞集中在目击证词和作案时间上?
他轻声开口,语气清淡,提问精准,没有多余的废话,松弛的姿态下,藏着远超常人的敏锐通透。
朱泰善心口微颤,目光骤然定格在他开合的唇瓣上,几秒钟后才勉强回神,收敛涣散的心神。

是。

当年唯一的未成年目击证人,证词前后矛盾,中途失联,至今下落不明。
他刻意放缓语速,压低语调,声音不自觉放得温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迁就。
一旁的李彩河听见关键词,指尖骤然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与阴霾。
无人比他更清楚当年的真相,也无人比他更清楚,那桩旧案困住的不仅仅是受害者的冤屈,更是他一辈子的原罪。
他沉默几秒,鼓起毕生的勇气,微微抬眸,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金楠薫身上,声音轻细微弱,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

前辈……我整理过当年的隐性线索,有几处笔录的字迹改动痕迹,很少有人注意到。

或许、或许可以从这里重新切入。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发言太过拙劣,惹得人厌烦,更怕被朱泰善当场打断驳斥。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朱泰善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不是针对线索,而是针对他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不喜欢李彩河在金楠薫面前展露任何价值,不喜欢对方借着工作的由头,博取少年的关注。
无形的压制再度笼罩下来,李彩河肩头微微绷紧,下意识想要低头退缩。
下一瞬,一道温和的声音轻轻落下,稳稳接住了他所有的局促与不安。1
这拉扯感好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