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特务本色回归 第四章
池晏从露台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理了一下袖口。
他往下走楼梯的动作不急不慢,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轻而有节奏的声响。路过咖啡馆门口的时候,他随手把空杯子搁在桌上,动作很随意,像只是散了个步。
楼下校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几个围观的学生还在交头接耳,时不时往巷口那边看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金多彬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没动。
她两只手抱着书包,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的东西,肩膀微微缩着,眼睛还红着。刚才那三个人虽然跑了,但那股被围堵时的恐惧还没有完全退掉。
池晏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刻意把视线放柔了,没让自己显得太高大压迫。
没事吧?

就两个字,声音也放轻了。
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像路边有人问你"还好吗"一样自然。
金多彬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没事……谢谢你,金楠薫同学。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还没消退的颤。说完之后又赶紧低了头,耳根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扣。
池晏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姑娘现在的状态——吓是吓到了,但还没到崩溃的地步。这种事就是这样,第一次被人堵住要钱,怕归怕,但还撑得住。真正危险的是后面,一旦那些人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开始变本加厉,她这种性格的人只会越来越不敢开口。
他得提前布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稳,但刻意压着速度,像是怕吓到谁似的。
池晏没回头,但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金政道走到女儿身边的时候,浑身的肌肉其实还是绷着的。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从那些不良少年围住金多彬的第一秒开始,他的身体就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退役这么多年,很多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头里——听到有人欺负女儿,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计算:对方几个人、有没有武器、最近的退路在哪里。
但他忍住了。
他用了十几秒的时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把肩膀往下压了压,把脸上的表情从"特工"切换回"普通爸爸"。
先是仔细看了一眼女儿——确认没受伤、没被推搡、没有哭,只是脸色有点白。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年。
这是他第一次正经打量金楠薫。
怎么说呢。
第一印象是好看得过分。十八岁的男生,皮肤白,五官精致,校服穿在他身上都像是量身定做的。但这种好看不是让金政道在意的东西。
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他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三个不良少年堵在这里,金楠薫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慌不忙,三句话就把人赶走了。没有发火,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在面对三个找茬的小混混时,能这么稳。
这不正常。

谢谢你帮忙照看我女儿。
金政道开口了,语气很温和,就是一个父亲在感谢帮助女儿的好心同学。
但他的眼神不是这么回事。
那双眼睛在笑着,眼底却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着面前这个少年。从站姿到表情,从眼神到呼吸节奏,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这是职业病。
他没办法不去分析每一个靠近女儿的人。
叔叔客气了,都是同班同学,应该的。

池晏回得很自然。笑着点了点头,态度谦逊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金政道心里的警铃反而响得更厉害了。
太稳了。
面对一个陌生的大人——还是一个明显在审视你的大人——十八岁的孩子不该这么从容。普通高中生被人这么盯着看,要么紧张、要么躲闪、要么不自觉地想讨好。
金楠薫一个都没有。
他就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像是一个习惯了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的成年人。
金政道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发现压进了心底。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隔着一臂的距离,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长辈与晚辈的道谢寒暄。
但空气里有一些东西在无声地碰撞。
金政道在观察。
他在看这个少年的眼睛。十八岁的眼睛,应该是热烈的、冲动的、藏不住心事的。但金楠薫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深井——你看得到水面的倒影,但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池晏也知道自己正在被观察。
他太清楚金政道是什么人了。退役特工,靠观察和判断活了大半辈子。这种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突然出现在女儿身边的"好人"。
池晏也不打算掩饰什么。
他不需要金政道立刻信任他。他只需要在这位老特工的心里,种下一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的种子。等后续需要联手的时候,这颗种子会帮他打开那扇门。
所以他没有刻意表现得像个孩子,也没有刻意表现得太成熟。
他就是站在那里,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远处夜市摊子的烟火气。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政道收回了视线,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普通父亲的样子。他转过头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

多彬,没事了就走吧,爸送你回去。
金多彬乖巧地点了点头,背着书包跟在父亲身边。
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池晏还站在原地没动,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脚边。他好像在看他们,又好像在看更远的什么地方。
那个画面在金多彬心里停了一下,然后被她悄悄收了回去。
池晏看着父女俩走远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第一步,完成了。
他没有急着凑上去跟金政道搭话——那样太刻意了,一个退役特工最烦的就是目的性太强的接近。
他要做的,是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让金政道自己发现——这个少年,是值得合作的。
不急。
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