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朴妍珍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哥,你太自私了!
她一边喊一边往前冲,但被旁边的佣人死死拦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为了自己洗白,为了自己脱身,不惜毁掉整个朴家,不惜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
她的妆容已经花了,睫毛膏在眼角晕出两道黑印,嘴角向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怖。

你明明只要像以前一样护着我、帮家里,我们就可以一直风光下去!你为什么偏偏要毁了一切!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把所有过错一股脑推到池晏身上。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本该围着她转。所有人都该为她的虚荣、任性、恶行兜底牺牲。哥哥从前的包容是理所当然的,如今他的清醒自保、抽身远离,就是十恶不赦的背叛。
她从来不想想——
那些被她欺负的同学,那些被她家欺压的小商户,那些因为她哥哥的"擦屁股"而蒙冤的人——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池晏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扭曲的女人。
这是原主的妹妹。
那个从小到大被她呼来喝去、永远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哥哥,如今站在她面前,却已经不再是她能掌控的那个人了。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色铁青的朴父。
偏执、自私、推卸责任。
这对父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心底最后一丝属于原主的温情、牵绊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殆尽,不留分毫。
风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朴妍珍的哭喊声都顿了一顿。
靠着包庇恶行、靠着灰色交易、靠着欺压弱小换来的风光,本就是镜花水月,迟早崩塌。

他看着朴妍珍的眼睛,那里面全是红血丝和嫉妒。
我不陪你们沉沦,更不陪你们赴死。

从今往后,朴家荣辱、你们的善恶因果,都与我无关。

这句话说完,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朴妍珍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
朴父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朴母在后面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然后朴妍珍彻底崩溃了。
她疯了一样挣扎,想要冲上前去拉扯池晏,被佣人死死拦住,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嘶吼、哭喊。

我不准!我绝不允许你抛下我!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是我哥!你这辈子都该护着我!你不能走!
朴父的暴怒喘息、朴妍珍的凄厉哭喊、朴母的无助啜泣——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色里回荡,荒唐又刺耳。
这大概就是朴家的真实模样了。
池晏没有回头。
他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
这群人深陷私欲、沉溺黑暗、从不自省,早就没救了。多说一句是浪费口舌,多待一秒是消耗。
他抬步往前走,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径直越过暴怒失态的朴父、崩溃疯癫的朴妍珍,无视身后所有的喧嚣指责、哭喊挽留。
他要上楼。
不是去妥协认错,不是去留恋故居。
他只是要收拾残局,带走属于自己的一切,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斩断与朴家的所有牵绊。
不留下一丝软肋,不留下一丝隐患。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温顺隐忍的朴晏珍。
只有一个全新重生、无牵无挂的池晏。
二楼的卧室很安静。
和楼下的混乱仿佛是两个世界。
房间不大,装修极简,色调素净。没有奢华浮夸的装饰,没有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严严实实。
书桌上摆着几本书,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空气里有一种寡淡的、冷清的味道,像这个房间的主人一样——存在感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池晏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就是原主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一个被忽视、被压榨、被当成工具的房间。
原主这一生,温顺怯懦、隐忍退让,习惯性委屈自己、成全家人。
他把所有的温柔、包容与付出都给了家人。为朴妍珍兜底无数恶行,为朴家遮掩无数乱象,耗尽自己的光芒与精力,衬托出全家人的光鲜体面。
唯独亏欠了自己一生。
池晏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衣服很少,颜色也大多是黑灰蓝这类低调的色调。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面料——都是最普通的质地,没有一件是贵的。
和朴妍珍那个塞满奢侈品、光鲜亮丽的衣帽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这个家里,真正在付出的人,过得最苦。
而那些理所当然享受一切的人,却从不觉得自己亏欠了什么。
他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一件衣服、每一本书、每一份文件,他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不是留恋,只是习惯。
做完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后。
这是他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