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梦劫 第十七章 新生(上)
转眼数月光阴流转,我在玉清宫受尽冷眼,终是拼尽半条性命,诞下一名麟儿。
孩儿生来便带真龙仙气,天庭震动,玉帝感念龙嗣珍贵,当即下旨,赦免了兔族全族的责罚,兔族终于得以摆脱多年桎梏。可这份恩宠,终究落不到我身上。
我出身微贱,不过是凡间修行的兔妖,即便生下天孙,天界众仙依旧鄙夷我的出身,明里暗里的嘲讽与轻视从未停歇,一句“卑贱兔妖”,成了我贴在天庭的标签。
孩子取名凌阳,生来便是天界尊贵的天孙。王母见他根骨极佳,二话不说,直接派人将他抱至身边亲自抚养,连让我多看一眼、多喂一次乳的情面都不肯留。
我躺在榻上,望着空荡荡的怀中,连哭都发不出声响。身为母亲,连抚养自己孩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抱走,此生或许都难以相认,这份锥心之痛,远比往日的屈辱更甚。
没过多久,昆仑山脉突发异动,仙脉崩裂,凌渊身为天界太子,奉旨前往镇守修复,需离宫数月,临行前虽留下仙卫护我,却终究难抵深宫暗箭。
他走后不过三日,太子妃曦文便寻了由头,将我诓至诛仙台边。
诛仙台杀气凛冽,台下万丈深渊,云雾翻涌,跳下去便会仙骨尽碎,堕入轮回,永世难归天庭。
曦文一身华贵仙衣,站在我身后,眉眼间再无往日的温婉,只剩彻骨的恨意:

“你这卑贱的兔妖,也配生下龙嗣,占着太子的心思?这天界,从来都不该有你的位置。”
我浑身无力,早已因生子耗损了全部修为,又被她暗中废了仅剩的妖力,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不等我开口,一股狠厉的力道猛地从身后袭来,我重心失衡,径直朝着诛仙台下坠而去。
风声呼啸割裂耳膜,天光越来越远,玉清宫、师尊凌渊、幼子凌阳、旧爱知珩……所有执念爱恨,都在飞速褪去。
最终,我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妖魂不受控地旋转、溃散,又在某种冥冥之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滚滚红尘。

青梦劫 第十七章 新生(下)
凌渊镇守昆仑数月,平定仙脉异动,满心牵挂着殿中刚诞下孩儿的青儿,驾云疾驰赶回天庭。
可踏入玉清宫的那一刻,殿内死寂冰凉,没有一丝故人温软气息。
仙卫伏地叩首,声音颤抖着将噩耗奉上——

“禀殿下,曦文娘娘假借探望之名,将产后修为尽失的青妃娘娘诱至诛仙台,狠心推落万丈深渊,神魂飘散,堕入凡尘轮回,恐再无归期!”
那一刻,三界至尊的怒火焚尽云霄。
凌渊龙眸染血,一身寒气压得众仙不敢言语。不顾众仙求情,他以谋害天孙生母、残害无辜、触犯天条重罪,将曦文打入天牢炼狱,判以凌迟极刑。
行刑之日诛仙台罡风呼啸,以此血祭,告慰青妃枉死冤魂。
百年后玉帝禅位,凌渊登上凌霄宝殿,执掌天宫。百官奏折堆积如山,屡屡恳请天帝册封仙妃、充盈后宫、绵延天族血脉,他每每看过,皆默然搁置。
九重天宫的后位,空悬万年,再无一人能够踏入。
他将所有温柔与亏欠,都倾注在二人之子凌阳身上。亲自教养课业、传授仙法、教他明辨善恶,日日陪着孩儿长大,一遍遍告诉凌阳,你的娘亲,是世间最纯粹善良的女子,是为父此生挚爱,永不能忘。
玉清宫里,我旧时的衣饰、茶具、枕边小物,皆被他小心珍藏,日日拂拭,一如故人尚在。
漫漫万年君临天下,他坐拥三界繁华,心底却永远留着一处空寂,那是独属于小白兔妖的位置,相思入骨,至死不休。
而人间侯府,知珩梦见师姐陨落,闭关三年,泪落沾襟,心痛难抑。
他多想抛下一切,离家寻她,奈何侯府凋零,香火无人承继。万般无奈之下,他终究负了心中执念,听从长辈安排,迎娶表妹曲萍为妻。
婚后相敬如宾,安稳度日,一生无波澜,亦无心动欢喜。
待宗族子嗣绵延、尘缘了结,知珩放下俗世牵绊,安然步入六道轮回。
前世情深,今生缘浅。
一边是九天之上,独坐霜殿、相思万年的天帝;一边是凡尘俗世、牵挂未止的故人。
唯有那个坠下诛仙台的青儿,早已忘尽前尘,在人间烟火里,爱恨嗔痴,转世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