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同窗

九月的下午，门诊量锐减，病区相对清闲。张真源换上了干净的白大褂，例行巡查重症病房。

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眉眼带着一丝疲惫，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药味。

他沿着走廊缓步走着，核对患者的各项体征数据，路过心内科扫过走廊靠窗的休息区时，脚步骤然顿住。

窗边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男人，一身宽松的蓝白病号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消瘦，脊背微微佝偻，单手抵着胸口，呼吸轻浅且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男人侧脸清俊，眉眼轮廓熟悉又遥远，哪怕褪去了少年时的鲜活意气，被病痛磨得面色苍白，张真源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 是于朦胧，他失联整整七年的高中同窗。

高中时的于朦胧，是操场上最耀眼的少年，爱打球、爱奔跑，性格热烈开朗，永远精力充沛。

两人同窗三年，关系要好，高考后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求学，渐渐断了联系。

张真源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街头偶遇，或许是同学聚会，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以医患的身份，在冰冷的病房里相见。

他压下心底的错愕与酸涩，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于朦胧缓缓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浓重的无奈覆盖。

他声音微弱沙哑，带着久病缠身的虚弱。

张真源在他身边坐下，褪去了平日问诊的严肃，语气多了几分熟稔的温和。

几句寒暄过后，短暂的重逢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重。

作为医生，张真源只一眼，就从于朦胧的气色、呼吸状态看出了不对劲。

在他的追问下，于朦胧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病情 ——主动脉瓣重度狭窄。

这是心内科极其凶险的结构性心脏病，张真源再清楚不过这个病症的致命性。

正常人的主动脉瓣开合自如，保障全身血液正常循环，而于朦胧的心脏瓣膜严重钙化、狭窄，瓣口血流量严重不足。

长年累月的供血不足，使他的心脏始终承受着超出极限的重负，心肌也在无声无息中遭受着持续的侵害。

更残酷的是，于朦胧的病情发现时已经太晚。因为常年无症状隐忍，等到出现胸闷、晕厥、心绞痛的症状时，心脏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加上他的血管条件差、基础体质薄弱，无法耐受高风险的瓣膜置换手术，也不符合介入手术的指征。

张真源身为一名专业医生，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背后的含义。每一个细微的迹象，在他眼中都如同明镜般清晰，映照出不容忽视的事实。

药物只能短暂维持，延缓病情恶化，却无法根治。

于朦胧的心脏就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每一次跳动都是透支，心衰、猝死的风险时刻伴随，他的时间，早已进入倒计时。

看着昔日肆意鲜活的少年，如今连久坐片刻都会心悸气短，稍微活动便浑身乏力，张真源心底翻涌着无力。

他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能治愈无数患者，却偏偏对自己老同学的病情，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