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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拾壹章《尘埃落定;柒》

我似星辰君如月

女学先生却不以为然,缓声道:“潘钗这孩子,实则是个懂事知礼的。方才那一番话,倒像是刻意做给旁人看的。我倒喜欢连嘉儿那副正正经经的直性子——这样的女孩,活得真切,才算得上是个人。”

于是,当潘钗慷慨陈词道——“女子就该谨守三从四德,只通晓些女红、持家之事便够了”之时,女学先生接口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本就是错的。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女眷,若胸中没有几分见识,非但帮不上丈夫,反倒可能为自己、为孩子招来不小的祸患。依我看,这话该因材施教,岂能一概而论?”

潘钗听罢,心中不由暗恼:“分明我没有错!世人都这般说,也这般做。你不夸我也就罢了,反倒说我古板!”一旁的成薄愉见女学先生如此说,心里也不痛快。再瞥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汪希枫,竟若无其事地与连嘉儿说着话,妒意登时溢于言表。

这一幕被潘学看在眼里。他顺着成薄愉的目光望去,正好瞧见了正与连嘉儿交谈的汪希枫。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潘学——这个素来自诩君子的人——心中也生出了嫉妒。他喜欢成薄愉,从初见的第一眼便已倾心。母亲潘万氏与姨母成万氏私下里也曾议过,要将成薄愉许配给他。

正是那次无意间的偷听,让潘学早已将成薄愉视作自己未来的妻室。因此,当他望见成薄愉用那般痴迷的眼神凝望着汪希枫时,一股妒火与不甘在心中翻涌。他暗暗立誓——“定要将成薄愉牢牢拴在身边,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至于汪希枫,潘学忽觉妹妹潘钗说得极是——“一个寄 人篱下的东西,也配与我们相争?”可他似乎忘了,汪希枫乃是成府嫡亲外孙——论亲疏远近,他绝非什么 “寄人篱下”;反倒是他们兄妹二人,才是真正仰仗成府接济、打秋风而来的“穷亲戚”。

只可惜,妒意已然蒙蔽了他的心智。也正是这股嫉恨,为日后的祸根埋下了伏笔——后来,他被成老太太逐出成府,饱尝了很长一段清苦落寞的岁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成家其余几位郎君,诸如成迎家等人,自然也将这番剑拔弩张的气氛看在眼里。尤其是成探家——他深知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成薄愉,对汪希枫存着怎样的念想。可老话说得好:“神女有梦,襄王无心。”依他看来,枫哥分明一颗心都系在嘉姐身上。

更何况,按他嫡母万氏的盘算,是断不愿将愉姐许配给枫哥的。她一心想帮衬潘家那个破落户,愉姐这门心思,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成探家暗自思忖——往后这成家的日子,怕是有的是好戏可瞧了。

成迎家与成喜家见成探家怔怔地出神,便出声打断他道:“怎么就跟入了定似的?这还没开课呢。”

成探家听出成喜家话里的促狭之意,当即回嘴道:“谁入定了?这不一向是你爱干的事么,怎么倒有脸说起我来了?我呀,不过是在瞧一出好戏罢了。”

成迎家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望着成探家问道:“好戏?哪儿来的好戏?这里也没请戏班子,哪里有什么好戏可瞧?”他向来是个木头似的人物,老实巴交,说出的话偏偏最是引人发笑。

一番话说得汪希枫那边几人都不禁耳根泛红。正当此时,成家的一名小厮急匆匆跑进族学来报信——“枫郎君,老太太请您即刻回去,京都城来消息了!”

汪希枫闻言,不敢耽搁,匆匆向先生道了声“告退”, 便随那小厮上了车,径直赶回成府。原来,经几位舅舅不懈奔走、又花费了不少银两打点,汪父那桩“宠妾灭妻”的丑事,终于在京都城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一路传到了皇帝的金銮殿上。

当今圣上最重嫡庶尊卑之分,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非但在金銮殿上当众训斥了汪父,更是一道旨意下来,直接罢了他的官职。圣上金口玉言,掷地有声:“庶子对嫡子不敬,小娘对嫡妻不尊。这等嫡庶颠倒的人家,不配为官;庶出之子,亦不配为朝廷效力。传朕旨意——庶子汪希松,革去科举资格;汪家除嫡子之外,其余人等一律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汪父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哀声喊道:“臣知错了!臣知错了!”然而天子盛怒之下,哪里肯再听他分辩半句?当即命大内侍卫将他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