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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章《尘埃落定;肆》

我似星辰君如月

成氏有孕之初,恐孕期劳神伤胎,又欲使万氏心服口服,遂于成老太太与成正面前进言:“不若让二夫人执掌中馈十个月,如此儿媳亦可安心养胎,免去操持之累。”成老太太闻言略有迟疑,唯恐万氏难当大任,反生事端。然彼时成正正怜惜爱妻,兼之万氏日夜在其 耳边絮语“掌家一事”,早已心动。此刻听得辛氏此言,未待老太太开口,便抢先应道——“大嫂且好生安胎便是,这家中有万氏主持,定然出不了差错。”

成老太太见成正这般斩钉截铁,心中虽有千般不愿,却也难以再开口阻拦。在她看来,这成万氏本就不是个能当家理事的料——说得重些,她压根儿就不该踏进成家的门。可奈何成正偏偏对她情根深种,非她不娶,当年闹得满城风雨,老太太也只能咬着牙、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桩亲事。

如今成正仍要为万氏出头,成老太太倒也不急着拦了。她心里自有盘算:不如就借着这回,让成正亲眼瞧瞧——那万府的姑娘究竟是怎样不堪良配,也好让他明白,当年自己为何拼了命地拦着万氏进门。

而万氏这边,甫一拿到掌家大权,头一件事便是——将辛氏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尽数赶走。留下的、重用的,全是自己的陪嫁丫鬟,或是那些肯低头奉承她的人。

而那些逢迎万氏的婆子与丫鬟,实则分作两类:一类是奸猾刁钻的老奴,面上恭顺,实则借着手中差事中饱私囊,变着法儿地捞钱;另一类则是只顾敛财、不理正事的蠢货,偏还自作聪明,替万氏惹下一桩又一桩烂摊子。可惜万氏眼皮子浅,竟浑然不觉,反倒沾沾自喜,以为自个儿当家之后,用度比辛氏掌家时节省了不少,全然忘了那句老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万氏给的银钱愈少,采买回来的东西便愈差,险些酿出一场不小的祸事来。原是万氏吩咐府上的采买管家成大,去置办些人参、冰片、麝香,预备作送礼之用。可她随手便递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过去,成大接过一看,满脸为难,只得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二夫人, 这五十两银票,顶多只能买到下等的人参,至于那冰片和麝香,怕是连影儿都摸不着。要不……您再让账房多支些银子,也好叫小的去办?”

话音未落,一旁伺候万氏的大丫鬟便抢白道:“成管家,你也是在府里办老了事的人了,难道不会寻几家相熟的铺子,让人家便宜些卖与你?倒叫主子再多掏银子,莫不是你想从中捞些油水?”

成大一听那丫鬟的话,连忙朝高坐案后、正翻着账本的万氏躬身表忠,急急辩白道:“二夫人明鉴!小的万万不敢有贪墨府里银钱的心思。实在是这点银子委实不够使唤——便是买人参,也只能买到下等的货色,哪里还有余钱去置办旁的物件?”

然而不论成大如何苦口婆心地解释,万氏只是端坐着,眼皮也不抬一下,咬死了只给他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半点不容他再辩驳。成大无奈,只得揣着那张薄薄的银票,愁眉苦脸地出门采买去了。

祸根便从此埋下。几日后,成正携了这批采买回来的人参,前往知府老爷府上贺寿——原是知府家的老太太过六十大寿。成正一心巴结,想着借此攀上交情,往后好图个方便,便将那下等人参充作贺礼送了出去。

谁知他刚回府中,脚还没站稳,贴身小厮便慌慌张张跑来禀报:知府大人收了礼,非但面无喜色,反而勃然大怒,扬言要让成府上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