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女莫若母。万氏一见成薄愉那副模样,心里便如明镜一般——自家这丫头,怕是真把心落在了那个叫“枫哥”的人身上。可万氏偏偏不喜汪希枫。这份厌恶的根,却要追溯到早已故去的成氏身上。
万氏自幼长于殷实的地主之家,自诩是家中最得宠的女儿,向来以为自己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直至嫁入成府,亲眼见了成氏的吃穿用度,方知自己从前是何等的井底之蛙。世上有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乌。万氏既嫉恨汪成氏,便连带着对汪希枫也心生怨怼。如此心境之下,她又怎肯让自己的女儿成薄愉嫁与汪希枫?
母女二人自潇蘅馆出来,行至成家花园深处,万氏便沉下脸色,语带锋芒地开了口:“你最好收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瞧得清楚,枫哥心里头装的是嘉姐儿。你若不知分寸,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平白惹人耻笑,到时休怪我没提醒你。”
成薄愉本已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听母亲这般言语,心头愈发不甘,梗着脖子回道:“母亲这话,女儿不敢苟同。表兄娶表妹,自古便是常理,怎的到了您这里就百般不许?您莫要因着自己那点私心,反误了女儿的终身!”万氏一听此言,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成薄愉厉声骂道:“我真是白养了你一场!常言道‘女生外向’,我原还不信,如今倒好,八字还没一撇,你就上赶着去倒贴。早知你这般不知廉耻,当初你落地之时,我便该将你活活掐死!”

成薄愉闻言,眼眶一红,满腹委屈再也压不住,脱口而出道:“母亲又何必自欺欺人?女儿心里一直清楚,母亲想要的是一个贵子,好弥补膝下无儿的缺憾。薄愉,薄愉——这名字便是明证,女儿生来就不配得母亲的偏爱。若不是祖母并非那等重男轻女之人,只怕女儿根本活不到今日。”
“你——”万氏被这一番话戳中心事,一时语塞,只得强撑着怒意,端起母亲的架子来遮掩那份心虚。正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弟妹这是怎么了?竟与自己女儿闹得这般不愉快。”
万氏闻声回头,见是成辛氏立在廊下,心中虽恼恨交加,面上却不得不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意道:“不过是与愉姐儿说了几句嘴罢了。谁知这孩子气性这样大,倒叫嫂嫂见笑了。”
成辛氏与成万氏素来面上和气、暗里较劲,彼此都惦着成府那份家业。只是成辛氏比成万氏多了几分通透,待人接物间,到底存着几分真心。
譬如对汪希枫,成辛氏便确有几分怜惜之意,远比那看似慈眉善目、实则心如蛇蝎的成万氏来得真切。成府上下,无论主子还是仆从,无不对成辛氏多几分敬重与亲近。便是成万氏亲生的女儿成薄愉,也更愿往伯母跟前凑。
正因如此,成万氏对成辛氏的怨恨日积月累,早已将她视作继汪成氏之后,第二个令她如鲠在喉的人物。此刻撞见成辛氏,万氏岂肯让她看了自己的笑话去?当下强撑着一张笑脸,转头吩咐道:“琥珀,还不带愉姐儿回怡洲谢歇着?明日还要去女学学规矩呢。”
侍女琥珀连忙应了声“是”,半扶半劝地拉着成薄愉匆匆离去,生怕多留一刻,这花园便要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成探家亦察觉出自家母亲与婶婶之间那股微妙而凝滞的气场。他身为晚辈,又是男儿身,自然不愿在此处多留,便寻了个由头,拱手告退:“母亲、二婶,侄儿明日也要往私塾里去,功课尚未备齐,便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