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结算之后,苏晚棠把那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天。
厂里的钱可以分给个人,可以留作再生产,也可以拿去做一件跟厂子没有直接关联的事。她想做的那件事其实已经想了很久了——村里没有卫生所,谁家有人生病了要么硬扛,要么走大半个时辰去镇上,遇上急症根本来不及。林婶那场咳病拖了那么多年,要是当初村里就有个能看常见病的地方,她也不至于拖到那么严重。
她在笔记本上把预算大致算了一遍——盖一间卫生所,不用太大,两间屋子就够,一间诊室一间药房。加上基本的药品和器械采购,再算上简易的土建费用,需要一笔不小的数目。她把这个数字跟厂里的“待定支出”那一栏对了一下,刚好够。剩下的缺口可以用村里的公地来解决——她打算找顾长林协调一块村集体的空地做地基,不需要买地,只需要大队批一块地方。
她去大队部找顾长林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她把预算表和一张手画的选址草图放在他桌上,草图上的位置选在村小学旁边,离绣品厂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她说明来意之后,顾长林低头看了那张草图好一会儿,用铅笔在选址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水井”两个字:“这个位置离村里的水井太近,卫生所的排污要注意,我建议往东挪两丈,离水源远一些。”苏晚棠把草图拿回来重新标了一下,觉得他的建议有道理,就按他说的调整了位置。
顾长林把她修改过的草图收进文件袋里,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这笔钱全部从厂里出?”苏晚棠说:“嗯,厂里出一部分,剩下的用村里的公地抵一部分。人工可以用郑瓦匠的班子,料子从镇上买。”顾长林点了点头,把文件袋合上搁在桌角上:“那这块地的事我来协调。”
支委会上讨论选址的事比苏晚棠预想的顺利。方主任第一个表示支持,说“村里早就该有个卫生所了”,其他几个委员也没有提出实质性的反对意见。只有一个人问了一句“卫生所的医生谁来做”,苏晚棠说“我打算请镇卫生所的人来培训一个本村的赤脚医生,先把常见病和基础急救做起来”。那人没有再追问,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动工那天是个晴天。郑瓦匠带着人进了场,在小学旁边那块空地上撒了白灰线,开始挖地基。苏晚棠在工地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第一锹土被翻起来,泥土的颜色在午后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潮润的质感。赵婶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这是盖什么”,苏晚棠说“卫生所”,赵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声:“晚棠,那以后看病是不是不用跑镇上了?”苏晚棠朝她点了点头。赵婶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苏晚棠在工地边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郑瓦匠他们把地基的轮廓一点点挖出来。日光晒在她的肩头上,暖融融的。她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待定支出”那一栏的旁边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添了一行新字:“卫生所动工。预计工期一个月。”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揣回口袋里,转身朝厂房的方向走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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