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像春末的柳絮一样飘满了苏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井台边上,两个排队打水的妇人一边等着水桶满上来一边压低声音嘀咕。一个说:"昨晚上我娘家嫂子来串门,说隔壁村都听说了,说苏晚棠那丫头中了邪了。"另一个接话:"你别瞎说,人家现在是大厂长,你这么说人家小心告你。"先头那个撇了撇嘴:"大厂长怎么了,谁也没见她以前那样啊,突然什么都会了,你想想是不是怪。"
小卖部的柜台前面也有人站着不走。癞头安排的一个人买了一包烟,倚在柜台边拆开了点上一根,吐了口烟说:"她要是老老实实开她的厂子谁管她,可听说她还要翻县志查族谱,查得那么起劲,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旁边有人附和:"就是,一个丫头家家的,管好厂子的事就行了,查那些老古董做什么。"
绣品厂门口也不例外。赵婶进出的时候总能在附近看见一两个磨蹭着不走的人,蹲在墙根底下假装晒太阳,目光却不时往厂房门里瞟。她有一次端着盆出来泼水,正好撞见其中一个直直地看着她,被发现了之后马上别开了头,装作在系鞋带。赵婶把水泼完,重重地关上了院门。她端着空盆回到厂房里,把那些人在门口转悠的事告诉了苏晚棠,又气又急:"晚棠,癞头那帮人天天在门口转悠,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苏晚棠正在检查一批新到的料子,听了之后没有抬头,用手指捻了捻布料的纹理确认质地和厚度,然后才开口说话:"让他们看。白天看够了晚上就不会往窗户底下钻了。"
赵婶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着苏晚棠那副专注验料的样子,把话又咽了回去。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案前面坐下来拿起绣花绷,穿针的时候针尖比平时用力了一些,戳了一下指尖但没有出血。
整个厂里的人其实都感觉到了。林巧巧来送花样稿的时候比平时安静了一些,放下稿子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姐,这两天路上有人问我一些奇怪的话,说你是不是真的苏晚棠。我骂了他们一顿。"
苏晚棠正在给花样稿标注配色,笔尖没有停:"你骂了就好。"2
女主这心态也太稳了吧
"但我骂完了他们还在背后说。"林巧巧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股替她不值的闷气,"我想去找方主任,让她在村里开个会说清楚。"
苏晚棠放下笔抬头看着她,语气平静而笃定:"现在去说只会让人觉得我心虚。等他们说得再多一些,把自己说的话都说圆了,那时候再开口,一句顶现在十句。"
林巧巧看着苏晚棠,她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苏晚棠重新拿起笔继续标注颜色,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着,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傍晚收工之后苏晚棠没有立刻走,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最近几天的生产报表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表上的数字没有问题,产量和合格率都没有下降,外部的谣言还没有真正影响到厂子内部的运转。她把报表合上放回抽屉里,起身走出厂房锁好门,沿着村路往家走。
路上经过井台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没有散,看见她走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人正在说话的声音像被掐断了一样骤然停了下来。苏晚棠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维持着平常的速度从那些人面前走了过去。走到井台尽头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嘀咕了一句"你看她走路的样子都不像以前了"。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到了苏家门口她推门进去,苏母正抱着念安在灶间门口喂米糊。念安看见她进来就探着身子伸手要她抱。她弯腰接过来抱进怀里,念安的小手抓住她衣领上的扣子攥得紧紧的,温热的脸颊贴在她的锁骨旁边,呼吸均匀而安稳。
苏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隔了片刻才开口:"棠棠,村里那些话我听说了。你爹今天一下午都在堂屋里坐着抽烟,没怎么说话。"苏晚棠把念安换了个姿势抱着,空出一只手给苏母掖了掖围裙的边:"你跟爹说,别听那些。我心里有数。"
苏母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去灶间继续忙活了。苏晚棠抱着念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暮色把念安靠在她肩上的那一小片轮廓镀成暖金色。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细细的发丝,然后抱着念安进了堂屋,在饭桌旁边坐下来。
晚饭后她把念安哄睡了,回到西屋锁好门,在油灯下翻开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她把这两天听到的谣言版本梳理了一下,列出几个常见的说法和说话的人。笔记本的纸页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白色,她一笔一划地写,字迹工整,标点清晰。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窗台那只搪瓷碗的碗沿上。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碗的边沿,搪瓷表面凉凉的,在指腹下微微泛着月光的余温。她收回手,合上眼睛靠着椅背,在心里把那几个版本的说法又过了一遍,安静地等着它们自己走到尽头。2
女主这应对谣言太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