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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收敛

穿越七零之棠枝灼灼

陈大柱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来的是村长的侄子小刘,年轻后生,腿脚利索,在院子里一喊:"大柱哥,支书让你去大队部一趟,马上。"陈大柱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穿了衣裳跟过去,心里琢磨着又是公地那点破事,昨晚苏晚棠那丫头抖出来的话让他心里发虚了一整夜,翻来覆去没睡好。他想着去大队部认个怂道个歉,顶多赔点菜钱,这事就翻了篇了。

但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村支书那张铁青的脸。

村支书姓苏,跟苏晚棠一个姓,但论辈分比苏父还高一辈,五十出头的年纪,瘦长脸,颧骨高,眼神锐利得像两把薄刀。他是去年才从公社调回来的,在任上的时候不常露面,但每次露面都让村里人心里发怵。配阴婚那件事他恰好去县里开会了,等回来的时候七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半。陈大柱一直觉得这个支书不怎么管事,才有恃无恐地嚣张了这么久。

此刻苏支书坐在大队部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卷纸,看见陈大柱进来,把那卷纸往桌上一拍。

"大柱,我问你几件事。村西头那片公地,三年前分地的时候划的是集体菜园,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什么时候在那上头种了菜?还种了三四年,你当大队干部是瞎子?"

陈大柱的腿肚子一抽,嘴比脑子快:"支书,那地荒了好几年了,我种点菜大家伙也都能摘……"

"大家伙?"苏支书冷笑一声,把桌上那卷纸打开摊平,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村西头那片地的形状标注得明明白白,旁边还写着"大柱家菜地"几个字,笔迹是苏晚棠的,"你看看这个。你种的那几畦菜,位置、范围、种了啥,人家画得一清二楚。你告我这是"大家伙都能摘"?我去看过,地里罩了篱笆,篱笆上还上了锁。你怎么解释?"

陈大柱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苏晚棠那丫头不仅嘴上说了,还画了图给了支书。

苏支书把那张地图翻过来,反面又写了一行字:"陈大柱家院墙后头那堆木头,去年秋天公家伐木的松木,约莫三十根,有一部分已经锯成了板材。"

陈大柱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那堆木头他藏了整整一个秋天,想着过了年风头平息了再拿出来打家具,中间连他媳妇都没让多看一眼。苏晚棠那丫头怎么会知道?而且是连"三十根"、"锯成了板材"这种细节都清清楚楚?

苏支书把地图收回抽屉里,抬起眼皮盯着他:"大柱,你听好了。公地种菜的事,你把菜收了,地还给大队,这件事我不追究。木头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把东西送回来,大队就当没看见。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三分:"你要是再去骚扰苏晚棠的绣坊,再去找赵婶家的麻烦,再去收什么管理费,这两件事加一块儿,我直接报到公社去。到时候是退赔还是蹲班房,你自己掂量。"

陈大柱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他想说点什么辩解一下,嘴张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声来。苏支书没再看他,摆了摆手:"出去吧。"

陈大柱转身往外走,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一样虚浮。他出了大队部的门,被晨风一吹,后背的里衣凉飕飕地贴在脊梁上,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狠狠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脚下转了个方向——不是回家,而是往村西头那片公地去了。他得在苏支书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把那几畦菜的篱笆拆了,菜收了,地还回去,省得夜长梦多。

苏晚棠那天早上从食堂收工回家的时候,正好路过村西头,远远地看见陈大柱一个人蹲在地里拔篱笆桩子,动作又急又狼狈,旁边的两畦菜已经被连根拔了堆成一堆。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苏晚棠走过,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跟那根埋了三年的篱笆桩子较劲。

苏晚棠脚步没停,目不斜视地从路这边走了过去。身后传来陈大柱"嘿"一声咬牙的闷哼,紧接着是篱笆桩子被连根拔起的"嗤啦"声,土块四散滚了一地。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声来。

陈大柱这人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好几年,靠的就是没人敢管、没人敢举报。现在支书一出手,公地的事一挑明,他那一层虚张声势的外壳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戳穿了。往后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苏晚棠回到绣坊的时候,赵婶正在裁新一批的料子。苏晚棠把陈大柱被支书叫去训话的事简单说了,赵婶手里的剪刀"咔嚓"一顿,眉头舒展开来:"支书终于管了?我还以为他不管事呢。"

"哪能不管。他是村干部,配阴婚那事他不在家,现在回来了,该管的总得管。"

赵婶点了点头,重新低头裁布,手上动作比刚才轻快了几分。苏晚棠把围裙系好也坐下来,拿起绣花绷穿针,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苏支书昨天在堂屋里公开说了"支持绣坊"的话,这让她之前一直悬着的一个念头有了着落。

她需要更深入地翻查苏家村的老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