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野菜团子

公社赵主任一行人驱车离开苏家村之后，原本还算安静的村食堂，反倒愈发热闹喧嚣起来。

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一则消息顺着乡间小道飞快蔓延，传遍了周边大大小小四五个村落。人人都在说，苏家村食堂出了个手艺通天的年轻姑娘，寻常的粗茶淡饭经她之手，便能变得鲜香可口，就连严苛的公社主任前来视察，都忍不住当众夸赞，直言苏家村食堂的饭菜，是整个公社里做得最好的。

吴大勺嘴上不说，但每天来食堂的社员明显多了几个外村的面孔，都是顺道来"尝一口"的。

苏晚棠每天还是照常做她的汤和炒菜，一周菜单轮换着来。

这天日头正好，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食堂里蒸腾着袅袅热气。苏晚棠守在灶台前，正专心致志制作今日的主食——野菜团子。

她手法娴熟，掌心翻转按压，一个个圆润饱满、大小均匀的野菜团子便成型了，整齐码放在蒸笼里。灶火稳稳烧着，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清淡的野菜香混着谷物的醇厚香气，丝丝缕缕飘满整个食堂，勾得排队打饭的社员们频频侧目。

就在这时，食堂堂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几道身形挺拔、衣着规整的人影走了进来，瞬间打破了食堂的热闹氛围。

那几个人，穿着齐整的干部装，领头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上别着"县革委会"的徽章。

吴大勺看见县里的人，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他赶紧迎上去："同志，你们是……"

"县革委会后勤处的。"戴眼镜的干部朝灶间里面张望了一眼，"听说你们食堂搞了改革，又做了新式野菜团子，公社赵主任推荐我们来看看。"

苏晚棠听见动静从灶间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玉米面。那个戴眼镜的干部看见她，脸上露出一点惊讶——他显然没想到做团子的是这么年轻的姑娘。

"你做的野菜团子？"

"是。"苏晚棠把刚蒸好的一屉团子端出来，"您尝尝。"

戴眼镜的干部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毛微微挑起来。他又夹了一个，这回慢慢嚼，咽下去之后把筷子搁了："松软，清香，玉米面和野菜的比例刚好。比县城食堂的窝窝头好吃。"

他身后几个随行的人也都夹了尝，七嘴八舌地评价——"有股特别的香味"、"口感确实好"、"关键是野菜不值钱，成本低"。

戴眼镜的干部放下筷子，拿出一个本子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苏晚棠："你的菜谱能不能借我们抄一份？县里准备在几个公社推广食堂改革，你这个野菜团子的做法很有参考价值。"

苏晚棠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推广到全县的食堂？这是个多大的机会——她的名字会传到县里，将来绣坊的名气、供销社的信任，都能借着这股东风往上走。

"当然可以。"她说，"我把配方详细写下来，回头让吴师傅送过去。"

戴眼镜的干部点了点头，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走的时候跟苏晚棠握了握手，说了句"年轻人好好干"。

苏晚棠站在食堂门口目送那几个干部的背影走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赵主任夸她的时候她还只是高兴，但现在县里的人亲自来了，还说要推广她的菜谱——这个分量不一样了。

吴大勺从灶间里探出头来："丫头，你那份菜谱……"

"吴师傅你放心，配方上写的是"苏家村食堂全体同仁研制"，有您一份。"

吴大勺的嘴角动了动，把脑袋缩回去了。灶间里飘出一声闷闷的"嗯"，比平时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