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只绣绷

第二天一早，赵婶家的堂屋里摆好了三只绣花绷。

三只。赵婶一只，吴寡妇一只，苏晚棠一只。另外两个婆子昨晚上临阵反悔了，说还是再观望观望，怕白搭功夫。赵婶气得直撇嘴，苏晚棠倒是没在意——三个人也行，起步人少好带，等真出了东西，观望的自然会倒过来。

赵婶把家里最好的位置腾了出来，靠窗的那面墙底下摆了张矮桌，桌面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绣绷、针线、剪子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得桌面亮堂堂的。

"开始吧。"苏晚棠坐下来，把绣花绷架好，从怀里掏出那本空间里的《实用绣法基础》的"双面针法"那一页——她已经提前抄了下来，用草纸誊了一遍，字迹工整，配着草图。

"今天咱们学双面绣。"

赵婶和吴寡妇凑过来，一人一只绣绷，照着苏晚棠的示范走针。双面绣跟普通绣法最大的不同是正反两面都得平整好看，针要走得深，线要藏得巧，每一针下去都得想好反面怎么收。

苏晚棠先自己绣了一小片叶子示范，然后让她们俩跟着做。赵婶手快，试了两遍就摸到了窍门，第三遍已经绣得有模有样了；吴寡妇手稳但慢，苏晚棠也没催，让她慢慢来。

一上午过去，赵婶绣了一片完整的叶子，背面虽然比正面粗糙了些，但针脚已经不乱。吴寡妇绣了半片，还在琢磨怎么让反面的线不露出来。

"可以了，"苏晚棠看了看她们的作品，点了点头，"今天就练这个。明天咱们试着做一件完整的成品。"

赵婶放下绣绷，搓了搓有些发酸的手指："成品做啥？"

"枕套。"苏晚棠早就想好了，"枕套用料少，工艺简单，家家户户都需要，供销社最好卖。咱们先做一对样品出来，拿去给供销社的人看看。"

吴寡妇犹豫了一下："万一人家不要呢？"

"不要就再改，改到他们要为止。"苏晚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像笃定明天太阳照常升一样自然。赵婶和吴寡妇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练针法。

第二天，苏晚棠从家里翻了两块素白棉布来，尺寸裁好，铺在桌上。三个人分了工——赵婶绣正面花样，吴寡妇绣背面收边，苏晚棠负责最精细的花蕊和边缘锁针。

赵婶绣的是苏晚棠画好的一枝梅花，用的是昨天练的双面绣。梅花枝干用深褐色线，花瓣用浅粉，花蕊用打籽绣——苏晚棠手把手教了一遍，赵婶上手极快，一个时辰就绣出了大半枝。

苏晚棠拿着绣绷翻来覆去地看，正面花瓣层次分明，反面同样平整干净，没有一根多余的线头。她心里踏实了大半。赵婶的手艺比她预想的还好，只要路子对了，她一个人能顶三个普通绣娘。

傍晚的时候，一对枕套完工了。素白底子上绣着一枝斜出的梅花，花枝遒劲，花瓣粉嫩，花蕊是一颗颗饱满的线结，立体感十足。枕套边缘用深蓝色线锁了一圈细细的边，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赵婶捧着枕套左看右看，自己先满意得不行："比供销社卖的好看多了！"

吴寡妇也凑过来，手指摸着那几颗花蕊，满脸欣喜："这线结鼓鼓囊囊的，摸着就舒服。"

苏晚棠把枕套叠好，用一块干净粗布包起来："明天我去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