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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园惊变

渡鸦与微光

顾眠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天还没全亮,窗纸泛着薄薄的青灰色,门板被人拍得砰砰作响,伴随着班主赵老板的嗓音,又急又哑:“玉笙!玉笙!快起来!出事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去开了门。赵老板站在门口,脸色灰白,额头上一层细汗,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出完整的话:“刘叔……刘叔死了。”

顾眠的动作停了一瞬。

“在哪儿?”

“库房。”赵老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今早伙计去拿戏服,一推门就看见他躺在地上……没气了。”

顾眠心里已经飞速转动起来。库房——昨天夜里她翻过的那间库房。她昨夜离开时门窗都关好了,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但现在刘叔死在库房里,意味着昨晚在她离开之后,还有人进过那间屋子。

“报官了吗?”她问。

赵老板摇头:“没……我先让人把门守住了,没让伙计声张。”他抬眼看了看顾眠,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玉笙,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顾眠面不改色:“没有,我睡得早,嗓子不舒服,吃了药就睡了。”

赵老板没再追问,但顾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她心里有数:班主在试探她。

她跟着赵老板走到库房门口时,已经有三个伙计围在外面,脸色都不太好看,见她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顾眠弯腰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刘叔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微微张开,面容平静,像是睡过去了一样。但他的手边散落着几片碎纸屑,颜色泛黄,像是从什么旧纸张上撕下来的。

她收回目光,没有进屋。现在贸然进去只会引起更多怀疑。

“赵老板,”她转身,声音放低,“这件事先别对外说。报了官反而麻烦——你也知道,戏园子里人多嘴杂,万一被编排出什么来,咱们生意就不好做了。”

赵老板愣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后点了点头:“那……那你说怎么办?”

“我先回屋,”顾眠说,“你把昨晚值夜的人叫来,我问几句话。库房门口不要让人靠近,等我回来再说。”

赵老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顾眠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但她心里知道:刘叔的死不是巧合。昨天她去东郊、翻库房、看到那批货——然后今早刘叔就死在库房。有人在警告她,或者说,有人想借刘叔的死来制造混乱,让她不敢继续查下去。

但她不会停。

回到化妆间,她把门关好,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开。那本账本她已经翻过很多遍了,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账本最后几页的纸边微微翘起,像是被撕掉过一页之后又被小心地粘回去的。她低下头,借着晨光仔细看了看那道粘痕,发现粘回去的那一页纸比周围的略薄一些,像是被替换过。

她小心地沿着粘痕把那页纸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但有一行极淡的压痕,是写上一页时用力过大留下的印迹。她把纸侧过来对着光,辨认出几个字:“货已到,东郊仓,十五日后有人来接。”

顾眠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这是刘叔的字迹。他一直在记账——记的不是戏班的收入,而是那批货的流向。

她缓缓把纸放平,指尖在“东郊仓”三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刘叔不是她想的“无辜者”。他也是这条链上的一环。但他现在死了,死在她翻过库房的第二天。

她来不及多想,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那个年轻的伙计,声音发颤:“玉笙姐!外头来人了……说是警署的,要查戏园!”

顾眠迅速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夹层。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时,脸上已经换回了那个温顺、不太过问世事的“沈玉笙”。

但她心里清楚,这出戏,正要唱到最要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