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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暗流

庶女谋江山

前厅的宴席摆得规整,鎏铜烛台燃着暖融融的火光,烛花偶尔噼啪轻响,映得满桌珍馐佳肴色泽鲜亮,可满堂宾客谈笑的声响里,处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揣度与试探。

沈清鸢随着沈家一众女眷依次入席,位次按嫡庶长幼排定,嫡姐沈清瑶刻意挪动身形,紧挨着她的位置坐下,宽大的锦缎袖口若有似无蹭过她的小臂,语气亲热得仿佛姐妹间从无嫌隙。

“妹妹今日气色看着好了不少,方才在庭院碰面,靖王爷的目光可是在你身上多停留了许久。”

话音落下,周遭旁支几位世家女眷的视线齐刷刷聚拢过来,眼神里裹着八卦与玩味,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隐隐散开。若是换做前世的沈清鸢,要么慌乱窘迫慌忙辩解,要么一时气盛出言顶撞,平白就落入旁人布设的话局。

此刻她只是从容抬手握住桌上的白瓷茶杯,指尖缓缓摩挲着外壁微凉的釉面,唇角噙着一抹分寸得当的浅笑,声线平稳无波澜,听不出半分起伏:“王爷身份尊贵,入府巡视席间宾客,不过是寻常礼数,姐姐未免想得太多了。”

轻飘飘一句话,不着痕迹就拨开了对方刻意制造的风波,没有半分慌乱失态。沈清瑶捏着绣花丝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面上的笑意淡了大半,转瞬又调整神色,继续往圈套里引。

“祖母心里一直惦记你的终身婚事,今日王爷恰好莅临沈家宴席,若是能得王爷半句青眼,对你而言可是旁人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姻缘一事讲究水到渠成,强求来的缘分,终究难以安稳。”沈清鸢垂眸浅抿一口清茶,目光看似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汤,余光却将沈清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透亮,嫡姐打的算盘再明晰不过。故意拿王爷做话头造势,若是自己流露出半分攀附权贵的心思,转眼府内城外就会传遍庶女痴心妄想、妄图攀附王爷的闲话;若是一味强硬回绝,又会被扣上不识抬举、目中无权贵的帽子。唯有不接招、不迎合,以平和姿态四两拨千斤,才能让对方的算计尽数落空。

前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行礼声,打破席间闲谈的氛围。靖王爷萧砚辞在一众随从与沈家主君的陪同下落座主位,满座宾客不约而同起身躬身行礼,语调恭敬谦卑,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争先恐后追随着这位手握军政实权的王爷,或是面露谄媚,或是满怀敬畏,唯独沈清鸢只跟着众人浅浅欠身,脊背始终挺得平直舒展,眼神平和淡然,没有旁人那种刻意逢迎的热切,也无怯生生的退缩拘谨,在一众宾客里显得格外突出。

萧砚辞的视线缓缓扫过席间众人,不出意料,再一次精准落在了沈清鸢的席位上。方才庭院之中,这个庶女避人触碰、言辞利落划清界限的模样,就已经勾起了他的兴致。此刻满堂众生百态,人人都想方设法博取关注,唯有她沉静自持,好似汹涌暗流之中一块岿然不动的青石。

“沈二姑娘倒是难得的沉稳心性。”

萧砚辞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清冽,音量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喧闹的前厅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

沈清瑶心中狂喜,迫不及待想要抢先答话,借机在王爷面前展露自己,可沈清鸢反应更快,从容抬眼迎上王爷的视线,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王爷驾临沈家宴席,乃是府上的荣幸,若是举止失了分寸,便是失礼,民女不敢肆意妄为。”

没有堆砌讨好的华丽辞藻,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矫揉姿态,平实克制的回答,反倒衬得她心思通透,眼界远非寻常深闺女子可比。

萧砚辞眉梢轻轻一挑,没有继续追问,转而侧身同沈家主君闲谈朝堂近期的琐事,可落座之后,目光总会不受控制,有意无意地频频飘向沈清鸢的方向。

沈清瑶心头的妒火一阵阵翻涌,脸上还要维持温婉大方的模样,暗地里悄悄挪动脚尖,借着桌案的遮挡,想要猛然绊住沈清鸢垂落的裙摆,打算让她当众踉跄出丑,沦为全场的笑柄。

沈清鸢早就在留意嫡姐的小动作,在对方脚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刹那,不动声色微微侧移坐姿,身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轻巧避开了这一记阴招。她手上依旧稳稳端着茶杯,面上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桌下的交锋从未发生。

暗算落空,沈清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碍于满场宾客和王爷在场,又不敢当场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满腔闷气,指尖死死绞着丝帕,很快便又酝酿出新的计谋。

恰逢侍女捧着一碟精致的桂花酥走到桌边,沈清瑶忽然伸手,看似无意撞了侍女的手腕。瓷盘猛地一歪,大半点心朝着沈清鸢的衣襟泼洒过去,酥皮碎屑混着糖霜,眼看就要弄脏一身素色衣裙。

周遭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清鸢狼狈失措的模样。

就在瓷盘倾斜的瞬间,沈清鸢手肘轻抵桌沿,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同时抬手虚扶了侍女一把。力道拿捏得极巧,侍女稳住身形,歪斜的瓷盘堪堪回正,只有零星几块点心落在桌面,半点都没有沾到她的衣衫。

“姐姐何必心急,点心摆放稳妥,大家才能安心用宴。”沈清鸢语气平淡,没有直指对方故意为之,只轻飘飘把场面圆了过去。

沈清瑶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勉强扯出笑容:“是我一时失手,委屈妹妹了。”

主位上的萧砚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桌下的小动作,席间的假意磕碰,沈清鸢每一次化解都从容不迫,既没有撕破脸面掀起争吵,又稳稳守住了自身体面。这个庶女的心思城府,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

他放下手中酒杯,主动再次开口问话,目光直直落在沈清鸢身上:“听闻沈二姑娘平日博览杂书,对律法规矩颇有见解?”

这话一出,满座又是一片哗然。深闺女子钻研律法本就罕见,王爷特意提起此事,用意耐人寻味。

沈清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生怕风头尽数被庶妹抢走,急忙插话:“王爷说笑了,妹妹平日里不过胡乱翻看闲书,哪里懂什么律法。”

沈清鸢并未理会嫡姐的打断,正视萧砚辞,语调从容不迫:“闲时翻阅刑律典籍,只觉得规矩是立身之本,无论是居家度日,还是在外应酬,守得住章法,才能避开无端是非。”

“哦?那依你所见,方才席间若是有人刻意蓄意滋事,该如何处置才算妥当?”萧砚辞顺势抛出试探,摆明了要她当众表态。

沈清鸢余光扫过身旁坐立不安的沈清瑶,答得不偏不倚:“若只是无心之失,点到即止,留几分情面;若是屡次刻意为之,一味退让只会纵容事端,寻合适时机厘清原委,依规处置,方能杜绝后患。”

没有直白揭发嫡姐的算计,却字字句句对应方才席间发生的事端。萧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欣赏,这个女子看得透彻,行事留有余地,又绝非一味软弱可欺。

沈家主君连忙打圆场,举杯提议众人共饮一杯,暂时岔开了话题。宴席重新恢复热闹,可沈清瑶心里的恨意越发浓烈。几次出手都没能让沈清鸢出丑,反倒让她在王爷面前频频展露锋芒,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自己嫡女的风光迟早会被尽数夺走。

宴席过半,沈清瑶又心生一计,借着更衣的由头离席,暗中吩咐身边贴身丫鬟,准备下一回合的圈套。

沈清鸢端着茶杯静静坐着,心里清楚,嫡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王爷接连的关注是双刃剑,眼下看似占了上风,往后只会招来更多明枪暗箭。烛火摇曳映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所有算计与筹谋,都悄悄藏在了温婉的皮囊之下,只等着对手主动落子,她再逐一拆解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