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拉扯意识的失重感彻底消散,林砚和苏晓一同落回现实城市街道,街边车流与人声喧闹,彻底隔绝了废弃课堂终年不散的阴冷煞气。
二人都只经历过两场副本,顶多算稍微见过一点场面的新人,完全称不上老手。手腕上的玩家手环贴着皮肤持续发烫,这是固定设定:只要亲身进入副本空间,回归现实后手环保温半小时,是跨维度穿梭留下的专属印记。
路口简单道别,两人各自返回公寓休整。
回到家,林砚习惯性走到书桌前,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却没有立刻开机。
上一场副本结束后,她全程依靠电脑加密文档记录规则、副本异象,电子档案分类清晰、检索便捷,一直是她主要的记录方式。但方才在教室遭遇传送时,她忽然生出顾虑,副本传送毫无预兆,当初第一场副本失联许久,回去后不仅看到室友满屏担忧消息,父母也接连打来电话问询。若是往后再遇上同类突发情况,来不及携带电脑,过往所有记录便无从查阅。
权衡过后,她拉开抽屉,翻出刚绑定手环时买下、闲置许久的厚硬壳笔记本,打算双线留存资料:电脑存完整原版文档,纸质本子精简摘抄关键内容,双重存档更稳妥。
她先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加密文件夹里的「副本档案」,新建文档,完整录入第二场副本【废弃课堂】的全部明文规则:
1.上课铃响全员静坐,禁止大幅度动作、出声交谈;
2. 任何违规举动都会立刻触发煞气侵蚀,无缓冲容错;
3.完整撑完一整节课时长,即可达成通关标准,传送返回现实;
4.黑板、讲台、窗边区域为禁区,严禁触碰。
记录完硬性规则,光标下移,客观写下自己亲眼所见的客观异常事实,只写实打实的现象,不添加主观情绪、眼神解读:
【副本异常记录】
1.周期结束触发传送,白光包裹所有存活玩家,唯独后排靠窗的温叙周身没有半点光亮;
2.副本煞气数次濒临暴走肆虐,对方所在区域的凶煞会自行平缓压制;
3.全程安静静坐,无任何违规举动,行为模式与其他玩家截然不同。
录入完毕,林砚指尖微顿,想起两场副本收尾的差别。第一场通关后系统自动回放隐藏画面,这一场却全程毫无动静。她慢慢理清规律:回看并非固定通关奖励,只有副本藏有隐秘线索、玩家存在视野盲区时才会触发;废弃课堂全程众人安分静坐,没有暗藏异动,自然不会开启回溯。
保存文档、锁好加密文件夹后,她合上电脑,拿起硬壳笔记本与黑笔,将文档里的规则、异常精简摘抄到纸页上,方便日后无法携带电子设备时快速翻看。
写完合上本子,林砚抬手碰了碰依旧温热的手环,心底疑点重重,却没有深究的打算。副本里无从求证的怪事数不胜数,没有线索支撑,强行探寻只会引火烧身,她将笔记本收进背包,暂且压下杂念休息。
隔日两人约在街边小店碰面,苏晓腕间手环早已褪去灼热,瞥见林砚随身带着那本硬壳笔记本,略有诧异:“上一场副本你一直只用电脑存记录,怎么现在开始手写了?”
“双线存档更保险。”林砚指尖轻抵笔记本封面,“万一临时被强制传送,来不及带上电脑,纸质笔记能随身对照,电脑那边也完整备份,两边互不耽误。”
苏晓点头理解,两人默契避开温叙相关的疑点,安静休整两天,身上煞气侵蚀带来的酸痛也尽数消散。只是一想起密闭教室里铺天盖地的阴冷煞气,苏晓心底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紧绷与畏惧,根本谈不上放松。
第三天正午,全城所有绑定手环的玩家,腕间装置骤然升温、白光频闪,冰冷的系统提示直接响彻所有人脑海。
【全新副本开启:旧钟旅社】
【副本等级:中级规则副本】
【入场人数:九人】
【传送倒计时:十二分钟后强制传送】
灼热触感烫得皮肤发燥,苏晓下意识攥紧手腕,眉宇间浮起明显的抗拒与不安,半点没有松快的神色:“又要进副本了,不管是什么场景,只要踏入那个空间,心里就发慌。之前的教室压抑得喘不过气,新副本全然未知,谁也说不准藏着什么陷阱。”
林砚关机收好电脑,把硬壳笔记本塞进背包侧袋,清点完保命道具前往集合广场。九名玩家很快凑齐,人群分界格外清晰:她与苏晓仅有两场通关经验,只是略有阅历的新人;剩余七人里有五名刚绑定手环不久的纯新人。
这批新人都是初次接到副本传送通知,没有提前准备记录工具的意识,局促地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互相拉扯着衣袖低声打听保命办法,满心惶恐;另外两名独行老玩家独自站在队伍两端,性情孤僻,不愿与人结伴交流。
十二分钟倒计时归零,刺眼白光瞬间包裹九人,手环温度攀升至顶峰,剧烈失重席卷所有人的意识。
等视线重新稳定,潮湿腐朽的木霉味扑面而来,众人置身一间老式旅社大堂,墙面悬挂老旧摆钟,钟摆缓慢晃动,木地板踩踏时发出咯吱声响,室内光线昏暗阴冷。
系统提示同步在众人脑海响起:
【欢迎进入规则副本:旧钟旅社】
【本局核心规则公示】
在旅社停留满一百二十分钟,时限结束自动传送返回现实;
每到整点钟声响起,所有人必须待在分配房间内,不得在大堂游荡;
禁止触碰墙面旧钟,擅自触碰会被钟影持续追击;
深夜走廊传来敲门声,无论何种说辞,一律不准开门回应。
几条规则在脑海里罗列完毕,几名新人慌了神,没有纸笔辅助记录,只能反复低声默念条文,拼尽全力死记硬背,生怕遗漏任意一条。
“这么多条规矩,单凭脑子根本记不全,万一记错一步就完了。”一名新人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无措。
身旁的同伴紧紧挨着他,压着慌张小声提醒:“只能拼命记,我们一点经验都没有,手环发烫就代表危险很近,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林砚与苏晓分到两间靠内侧的客房,远离大堂扎堆人群,方便随时观察全场动向。
苏晓靠在门框边,用气音轻声感慨,目光落在大堂那群手足无措的新人身上,心头骤然一软。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副本的模样。那时她同样懵懂无知,没有记录规则的意识,被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吓得手脚冰凉,只能死死攥着旁人,凭着本能慌乱自保。不过两场副本的光景,她已然脱离当初手足无措的状态。
看着眼前这群拼命死记规则、眼底盛满恐惧的人,苏晓心底漫上一层酸涩的共情,却也无比清醒。
“这群新人第一次入局,完全没准备记录的东西,全靠死记硬背,很难安稳撑满两小时。我现在一待在副本密闭空间里,还是控制不住心底发怵。”
林砚目光淡淡扫过抱团惶恐的一众新人,没有多余表态。她们尚且只是新人,也深知副本不会给新人多少容错空间,旁人的选择与安危无力插手,守好自己、安稳熬到时限结束,才是唯一的自保之道。
大堂中央的挂钟滴答作响,钟摆不停摇晃,阴冷气息缓缓铺满整间旅社。
两名独行老手各自关门闭门不出,五名新人挤在大堂角落互相壮胆,时不时惊惧望向悠长昏暗的走廊。
林砚静立房门口,脑海里短暂回想课堂后排那人种种反常的举动,转瞬便收敛杂念。
眼下身处全新副本,眼前是一群一无所知的新人,持续发烫的手环时刻警示潜藏危机,那些无解的疑点,都该暂时搁置。
与其纠结无从考证的异象,不如守住眼下的规则,安稳撑过这一百二十分钟。
林砚抬手摸了摸背包侧袋的硬壳笔记本,纸面厚重的实感透过布料传来,莫名让人心安。
双线存档的稳妥,提前备好的道具,两次死里逃生攒下的谨慎,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走廊深处阴风隐隐吹来,卷着老旧木质的腐朽气息,掠过空旷的大堂,吹得悬挂的摆钟轻轻震颤。滴答、滴答,钟摆摇晃的节奏缓慢又诡谲,像是有人藏在暗处,不急不缓地倒数着众人的存活时限。
四名规则字字刻心骨,没有任何可钻的漏洞,却处处藏着致命陷阱。
不准触碰古钟、不准夜间开门、整点必须归房、全程滞留旅社。
看似简单的存活任务,往往越是直白的规则,暗藏的诡诈就越是隐蔽。
大堂里的新人依旧紧紧抱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神死死盯着墙上的旧钟,生怕错过整点的钟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那两名独行玩家的房门紧闭,死寂一片,看不出任何动静,孤僻又谨慎的姿态,是老玩家独有的自保本能。
苏晓敛去心底的共情与柔软,站直身子,指尖轻轻攥了攥袖口,褪去了片刻的唏嘘,换回清醒戒备。
她已经清楚,副本从不是心软的地方。同情救不了任何人,唯有活着,才能回到现实,才能不让牵挂自己的人再度忧心忡忡。
“先回房。” 苏晓压低声音对林砚示意。
林砚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扫过那座诡异的旧钟。
不知为何,哪怕此刻钟摆平稳晃动、毫无异常,她心底依旧掠过一丝浅浅的违和感。
就像上一场副本里静坐于后排窗边的温叙,安静得格格不入,却又悄无声息地掌控着周遭的凶煞气流。
这座旧钟,或许也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安分。
两人各自转身,轻手轻脚退回分配的客房,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大堂微弱的光线与声响。
狭小的房间内安静至极,只能听见门外持续不断的钟摆滴答声,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手环的温度依旧残留在皮肤之上,不灼热,却久久不散,提醒着所有人 —— 这里从来不是休憩之地,是倒计时的囚笼。
现实的温柔牵挂、纸笔存档的稳妥底气、两场副本的微薄经验,是她们身在绝境中,仅有的微光。
而未知的凶险,正藏在旅社昏暗的角落,随着缓缓流动的时间,悄然蛰伏,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