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室的喧嚣,慢慢沉淀成压抑的静。
众人最初落地的慌乱尖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窃窃私语与无处安放的焦躁。
没有人敢轻易乱动,却也没有人真正懂得什么是守规求生。
林砚收回落在少年温叙身上的目光,四字落定,清冷干脆 ——“不必。各走各路。”
没有余地,没有缓和,直白划开所有牵扯。
温叙站在两步之外,闻言没有纠缠,没有尴尬,更没有半句辩解。
他只是轻轻颔首,眼底情绪敛得干净彻底。
懂了。
对方不要结伴,不要牵绊,不信任何生人。
他安分后退,自觉停在不远不近的后排角落,彻底收了所有靠近的意图。不争、不扰、不添任何麻烦,只安静伫立,默默观察全场。
既然不许同行,那他便远远跟着。
静静待在后方,静待局势变化。
苏晓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未插话。
她信林砚的判断。
副本绝境,生人即是最大变数,疏离自保,从来没错。
教室前方,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悬浮半空,字迹灰白冰冷,只展出残缺校规。
【一、禁止在教学楼深夜大声喧哗。】
【二、禁止擅自进入封闭锁死的房间。】
【三、禁止恶意斗殴、蓄意伤人。】
【四、遵守课堂秩序,按时归位。】
寥寥四条,浅薄得可笑。
一名刚入局的新人看着规则,忍不住喃喃:“就这?看着也不难啊…… 没有吓人的点,诡异在哪?”
没有人回答他。
整栋老旧校园死寂沉沉,无风无响,灰尘静落,桌椅端正。
肉眼所见,一片安全。
可所有人都忘了这副本最阴毒的核心 ——
【所有诡异全程隐形,不触禁忌,永不显现。】
杀机藏在无声无息里,死亡埋伏于任意一个不起眼的越界举动中。
林砚指尖微垂,眸光沉静扫过黑板、门窗、地面裂痕、墙角阴影。
轮回纹路安静蛰伏,没有发烫,没有异动。
这代表此刻,她们脚下依旧处于安全边界。
“公示规则只是皮毛。” 林砚低声开口,只对苏晓一人说道,“真正的禁忌,全部隐藏不示。”
苏晓应声:“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什么是错,只能步步谨慎,尽量不动、不碰、不逾矩。”
“是。”
两人语速极轻,对话简短,情绪平稳得不像身处高危副本。
反观旁人,人心早已浮动四起。
人群侧边,陈野漫不经心地摩挲袖口,眼底藏不住算计。
无怪可杀,无资源可掠,安分守规等于零收益。
他不耐这种枯燥的蛰伏,越是规矩森严,他越想钻一点空子。
规则本就残缺不全,肯定藏着不少没人摸清的漏洞。只要胆子大一点、多试探几分,找到通关的取巧路子,这一局就能占尽便宜。
贪念暗生,悄然生根。
靠窗位置,姜梨周身戾气未散。
禁止斗殴、禁止暴力的规则像枷锁一样捆着她的本能。
她双手抵在窗沿,指节紧绷,眼底尽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不能打、不能闯、不能硬碰硬。
靠忍、靠等、靠规规矩矩苟活 —— 这是她最不擅长的活法。
而教室最内侧,陆舟早已脸色泛白,脊背紧绷贴紧墙壁。
周遭越是安静,他耳边越像有细碎无声的低语在缠耳膜。
看不见、听不清,却无处不在。
恐惧先于诡异,提前吞噬了他的心神。
三个旧幸存者,各自的致命破绽,在开局短短几分钟里,已然显露无遗。
全场唯独后排的温叙,状态格外通透沉稳。
他不看面板,不焦虑规则,不随人群躁动。
目光淡淡扫过每一个人,将贪婪、暴戾、怯懦尽收眼底,最后依旧落回前方两道清冷静谧的身影上。
他全程安分旁观,目光始终锁定前方两人的身影,默默效仿着她们的处事方式。
教室沉寂持续了数分钟。
一名穿卫衣的男玩家终于耐不住压抑,嗤笑一声打破安静:“规矩再多又怎样,不动不就没事?一直杵着浪费时间?”
他全然没把残缺校规放在眼里,更不信所谓隐形猎杀。
在他看来,系统只是故意制造恐慌。
说着,他抬脚随意踏出座位区域,径直走向讲台:“我上去看看黑板背面有没有线索,一直蹲坐太憋屈了。”
旁边有人劝阻:“别乱走!规则没说能随意离座!”
“规则也没说不能啊。” 男人满不在乎,“别自己吓自己。”
他脚步轻快,毫无顾忌,一步步踏上讲台台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全程无风、无异响、无任何诡异征兆。
教室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紧张屏息,有人蠢蠢欲动。
就连空气都依旧平静。
可就在他鞋底彻底踩上讲台板面的瞬间 ——
死寂骤然降临。
没有风声,没有阴影,没有黑雾。
没有任何人看见诡异的轮廓。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突兀炸响在所有人脑海。
【检测到玩家触碰隐性禁忌:擅自踏足讲台禁区。】
【隐形诡异触发,猎杀开始。】
声音落下的一瞬。
站在讲台上的男人,动作瞬间僵死。
他保持着抬眼看向黑板的姿势,四肢僵硬,眼珠都不再转动。
下一秒。
整个人无声无息、直直坍塌。
没有惨叫,没有血迹,没有挣扎。
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一秒前还鲜活躁动的人,一秒后彻底化为一地死寂的衣物与零落灰烬。
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温度都没有。
全场死寂。
所有窃窃私语、所有侥幸心理、所有轻视与躁动 ——
瞬间冰封。
几名女玩家吓得瞬间捂住嘴,硬生生压住尖叫,身体剧烈发抖,不敢呼吸,不敢乱动分毫。
方才还觉得副本简单的人心,彻底凉透到底。
原来不是没有诡异。
是诡异一直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待越界的猎物。
看不见,摸不着,却触碰即死,绝无半分容错。
苏晓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波澜,迅速压下情绪,身姿依旧稳。
林砚眸光未变,沉静盯着空荡荡的讲台,心底已然彻底摸清了这副本的杀人逻辑。
不警示、不预告、不显性。
禁忌藏在日常之中,越线即诛。
她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只对苏晓耳语:“他只是踏上讲台就瞬间被抹杀,没有触犯任何明面上的校规,大概率讲台整片区域、包括黑板周边,都是没有公示的隐形禁忌区。”
这是第一条被活人鲜血试出来的隐形规则。
人群深处,陈野眼底的算计骤然收敛几分。
原来真的没有捷径。
灰色地带不是福利,是死地。
姜梨的烦躁也被迫压下,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暴力会死,冒进也会死。
陆舟浑身一抖,险些直接瘫坐,眼底恐惧彻底蔓延,心神濒临溃散。
而教室后排。
温叙静静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讲台,神色未惊未怖。
他早已料到 ——
这个副本,死的从来不是弱者。
死的是侥幸、是自大、是肆无忌惮。
他抬眼,再次望向林砚的背影。
愈发笃定。
跟着稳的人,才能活最久。
死寂的教室里,所有人彻底不敢妄动。
人心惶惶,暗流翻涌。
真正的规则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