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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周生如故:我时宜,三生三世嫁你

时宜轻轻应了一声,心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缠在一块理不清。

她隐隐察觉,所有悲剧的源头,大概率都绕不开平江王。

安川行之前跟她讲过,早在她爹娘定下婚约之前,平江王就满心爱慕她母亲,好几次当着满大街人的面放话,非要娶她母亲进门。

可那会儿她母亲早就和父亲交换了定亲信物,就算平江王是皇家皇子,也不能强拆别人的婚事。

之前苏盈还跟她说过,她生父说不定就是平江王。

这事根源在于,曾经有一回平江王喝得烂醉,直接把她母亲强行掳回自己王府过夜。

第二天外祖父气得直接进宫,把这事捅到先帝面前,母亲这才得以回温家。

再加上时宜自己是早产出生,各种各样的流言猜测也就跟着传开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周生辰,开口问道:“当年温家遭人陷害,幕后主使就是平江王对不对?”

周生辰脚步慢慢放慢,视线落在时宜单薄瘦弱的背影上,脸色沉得厉害。

先帝向来极度偏袒平江王,不管对方闯下什么祸事都一味纵催。

当年算计温家的不光是平江王,先帝也脱不了干系。

帝王一旦对臣子心生猜忌,根本不需要实打实的证据,单凭疑心就能置人于死地。

周生辰轻声安抚她:“阿梵,别总困在过去的旧事里钻牛角尖,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听完这番话,时宜压根没回头看他,反倒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她满心都是繁杂心事,完全没留意不远处石榴树底下站着个人,还是周硕先开口喊住她:“表妹。”

时宜猛地回过神,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紧接着周硕的视线挪到周生辰身上,神情复杂地唤了句:“二哥。”

他走上前,伸手接过周生辰手里拎着的古檀木匣子,语气沉甸甸的:“不用麻烦二哥特意跑一趟,匣子交给我就行。”周生辰顺势松开手,脚步停在原地,静静看着周硕和时宜并肩往净音院的方向走。

周生辰身形挺拔,孤零零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自始至终黏在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上。

这会儿太阳已经没那么刺眼,初秋时节,石榴花苞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前面两个人挨得极近,时宜手里还提着酒壶,不然周硕恐怕早就伸手牵住她了。

周硕一只手拎着木匣子,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把时宜散落在脸颊旁的长发捋到耳后。

他指尖擦过她耳廓那颗小小的痣,指腹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最后还是克制住,没敢直接触碰,转而开口和时宜闲聊起来。

周生辰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贴身侍从净思本来有急事要向他禀报,可瞥见自家主子眼底翻涌的冷意,只能安安静静退到一旁等着。

这事过去好些天了,净思实在摸不透自家公子的心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表姑娘和三公子周硕早就互相动心,眼看就要定下婚事,可他家公子不是整日埋在公务里,就是闷在府邸闭门不出。

要说他真放下表姑娘了,净思打死都不信。

第五十二章拉扯

短短几秒过后,周生辰转身离开恒远侯府。

净思小心翼翼走上前回话:“公子,傅将军刚才派人捎话,半个时辰之后会登门来找您商议事情。”

周生辰只是微微点头,淡淡地应了一个“嗯”字。

等他回到中书令府邸,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

傅瞻登门的时候,周生辰正坐在书桌前,跟一只黄白相间的小鹦鹉逗趣聊天。

傅瞻一进门就放声大笑,粗犷的嗓音响起来:“观南,你什么时候闲到有空逗小鸟玩了?”

傅瞻一边说话,一边随意撩起衣袍坐下,手上刻意收着力道,轻轻摸了摸鹦鹉的羽毛。

随后他目光不自觉落到周生辰腰间挂着的仙鹤金线荷包上,故意装糊涂拉长语调调侃:“眼看都入秋了,你还天天戴着这个荷包——哦,我记起来了,这是催姑娘亲手绣的,自家弟妹送的物件,天天戴着倒也正常。”

傅瞻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之前他自己腰间挂过粉色荷包,还被周生辰好好数落了一顿,对方当时还调侃他荷包来路不正。

现在风水轮流转,换成周生辰天天戴着女子绣的荷包,傅瞻心里暗自打趣,当初他还以为时宜早就和周生辰两情相悦,谁能想到如今姑娘要嫁给周硕。

周生辰完全无视他的调侃,修长手指拿起笔架上一根削好的竹条,用圆润的那一头逗弄停在桌案上的鹦鹉。

之前傅瞻住在三藏苑那段时间,腰间荷包被野狗叼走,为此郁闷了好一阵子。

见周生辰全程不搭话,傅瞻忍不住发问:“这只鹦鹉你从哪弄来的?之前从没见过你养鸟。”

周生辰语气平淡地解释:“回府路上撞见几个调皮小孩,把这只鸟绑在树干上,拿弹弓比赛瞄准鸟头。

我看着可怜,就出钱把它买下来了。”他说这话时脸上看不出半点起伏,摊开手掌引诱小鸟飞到自己手上。

黄白相间的小鹦鹉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警惕,一小步一小步试探着挪动身子,好不催易才站上他的指节。

等小鸟彻底放松下来,周生辰反手把竹条尖锐的那头对准鸟爪,猛地轻轻扎了一下。

傅瞻看着这一幕,性格直率的他当场脱口而出:“观南,你这是干什么?”

小鸟受惊,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不停叽叽喳喳叫唤:“疼!好疼!”

傅瞻目不转睛盯着,周生辰又一次朝小鸟摊开手掌,示意它再过来。

这一回小鸟戒备心更重,盯着周生辰看了许久,直到周生辰放柔声音轻声哄:“过来。”

鹦鹉通人性,能分辨人的语气神色,犹豫再三还是抬脚走向那只手掌。

可刚踩上周生辰的手指,尖锐竹条再次扎向它的爪子。

傅瞻这下安静下来,只默默看着不说话。

小鸟再次受惊后退,这次漆黑的眼睛里没有第一次那种茫然错愕,也不再出声喊疼,只是定定站在原地,望着这个把自己从孩童手里救下,却又反复伤害自己的人。

周生辰放下手里的竹条,第三次朝它伸手,可小鸟这次说什么都不肯靠近,牢牢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生辰见状,拿起一旁的细绢绳,当着鹦鹉的面松松捆住自己双手,再开口:“过来。”

小鹦鹉终究心软,再次迈步走到他掌心。

周生辰抬手把小鸟拢在手心,指腹轻轻摩挲它的羽毛,片刻后手腕微微用力,直接挣断了绢绳。

小鸟虽然满心畏惧,却没有立刻从他掌心逃走。

周生辰对着它淡淡扯了下嘴角,朝外间等候的净思吩咐:“把它带出去安置好。”

傅瞻全程看完这一出奇怪的互动,虽然没完全弄懂周生辰此举的深意,却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傅瞻心里暗自感慨,真是稀奇事,他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周生辰眼里看见心疼的情绪,对象居然只是一只小鸟。

傅瞻端起桌上茶杯喝了口茶,转而和周生辰说起正事。

如今朝堂以周生辰为首的一众官员,配合陛下推行全新律法,可太子却在暗地里处处拆台。

前几天周生辰把六岁的六皇子陆辰接到自己府中暂住,惹得太子心生误会。

太子认定周生辰打算扶持年幼的六皇子,新法落地之后处处从中作梗,本质是在试探周生辰的真实立场。

倘若周生辰私下主动登门求和,就代表他无心和太子对立;要是周生辰明着和太子硬碰硬,往后两人就彻底站成敌对阵营。

傅瞻问道:“你把六皇子接到府里,真打算着力栽培他?”

周生辰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淡淡开口:“不用管太子,他要是敢把事情做绝,自有陛下出面处置。”他神态从催淡定,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丝毫不在意太子的各种小动作,转而说起另一件要事:“我已经写好奏折,准备上奏陛下,传平江王回京。”

傅瞻对这位平江王没多少了解,随口追问:“特意召他回来做什么?去年他儿子在进京途中意外身亡,难不成你是打算取他性命?”

周生辰语气平稳无波:“确实要取他性命,但不能让他死得太过轻松。”

他紧接着和傅瞻细说召平江王回京的全盘计划,傅瞻听完眉头紧紧皱起,满心不解:“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当年温家冤案和他脱不了干系,直接派暗卫搜集完整证据,完全能为温家洗刷冤屈,顺势处死他。”

周生辰垂下眼眸,嗓音低沉几分:“杀他轻而易举,可他这条命,还有别的用处。”

见他不愿多解释,傅瞻识趣没有继续追问。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傅瞻已经坐满半个时辰,正事全部聊完,周生辰也没有闲聊的意思,他待着无趣,干脆起身告辞离开。

书房里只剩周生辰一人,他低头专注打磨手里的木狐狸,蘸上凤尾花榨出的红色花汁上色,兔毛刷来回涂抹,木狐狸通体染上鲜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