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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周生如故:我时宜,三生三世嫁你

当年在皇家寺庙暂住的时候,苏盈就看得明明白白,周观南已经对时宜动了男女之情。

苏盈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是时宜自己不愿意嫁给周观南。

时宜从小看着温顺听话,可苏盈早就看透她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倔强,那份傲气和她亲生母亲昭阳郡主如出一辙。

不管她摆出什么样的姿态,都能让旁人自惭形秽,像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高不可攀。

她本就不贪图权势富贵,当年苏盈嫁到催家带来的丰厚嫁妆全都留给了她,根本没必要为了荣华委屈自己,只要是她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她点头。

苏盈想到这些,又重新打量眼前的时宜,心头翻涌着复杂情绪,开口反问:“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看着时宜的眉眼,她不由自主想起昭阳郡主,哪怕时宜回到侯府后收敛了大半锋芒,眼底依旧藏着那份执拗,一股无名火猛地涌上心头,直白开口,“时宜,我从来没有亏欠过你分毫。”

时宜完全不在意她这番情绪化的发言,语气平淡地催促:“贵妃娘娘要是只有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想问,那我就不留您了,我身子乏了,打算休息。”

苏盈一时适应不了时宜此刻毫无畏惧、淡漠疏离的态度,不再纠结婚嫁的话题,直奔重点:“你不用心里记恨我,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你刚出生那段时间,曾经在上京城里待过一阵子吗?”

时宜确实记得这件事,只是心里一直存有疑惑,父亲从前跟她说,苏盈嫁给他之后再也没踏回过上京,怎么会在她刚出生时带着婴儿留在京城?她轻轻应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等着苏盈继续往下说。

苏盈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你根本不是催家的血脉,你的生父本姓温。

你刚出生没多久,温家突逢灭门大祸,你的生母当场丧命,那时候你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

为了保住你的性命,老夫人逼着我带着你远嫁扬州,彻底远离上京这片是非之地。”

“我当年本来有心爱之人,早就和对方定下终身,却被老夫人硬生生拆散姻缘。”苏盈自嘲地笑出声,“年轻的时候我也对权力地位毫不在意,可等到老夫人拿家族前程逼迫我的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权势到底有多重要。”

苏盈诉说着自己积压多年的委屈,抬眼看见时宜脸上满是怀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这些?”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心存疑虑,大可以去问最疼你的祖母,我根本没必要编造谎话骗你。”

时宜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紧紧攥成拳头,安静沉默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发问:“我的亲生母亲是谁?”这句话说出口,她才察觉到自己心底其实不愿意相信苏盈的话。

这么多年,她一直执着地渴求一份母爱,这份执念根深蒂固,理智明明告诉她苏盈所言属实,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苏盈语气冷淡地给出答案:“你小时候,我送过你一串桂花珠子,那是你生母留给你的遗物。

当年全上京的人都清楚,只要提起桂花香气,所有人都会联想到她,你的亲生母亲,就是昭阳郡主。”

时宜眉头拧成一团,难受地闭上双眼。

昭阳郡主——那个活得肆意耀眼,年仅十八岁就惨死在大牢里的女子。

之前安川行跟她说过,郡主刚生完孩子身体极度虚弱,才扛不住牢狱折磨病逝。

原来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即便心里万般抗拒,温热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她清晰记得那串桂花珠,小时候天天挂在脖子上佩戴,可有一回她采摘新鲜桂花送给苏盈,反倒被对方狠狠扔出门外,从那之后她再也没碰过那串珠子,甚至让人直接丢进箱底。

如果当年扬州那处院落没有被人改动过,那串承载着生母念想的珠串,应该还孤零零压在木箱最深处。

她因为苏盈讨厌桂花,厌恶了这么多年的物件,居然是亲生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时宜抬起满是水雾的眼睛看向苏盈,声音带着哭腔发问:“你今天为什么特地跑来跟我说这些秘密?”

苏盈望着她泛红的双眼,语气沉重:“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藏在心底的旧事也该说开了。”她露出自嘲的神情,“憋在心里煎熬了这么久,今天全部讲出来,我也算彻底解脱了。”

既然老夫人已经放话不许她再踏入侯府,她和时宜那层虚假的母女名分也彻底作废,自然没必要再死守秘密。

时宜直直凝视苏盈,确实能从对方脸上看见解脱,甚至捕捉到她强忍的泪水,苦笑一声:“难怪我的名字里带个温字,原来我本身就是温家的后人。”她从前专门问过父亲取名的缘由,父亲只告诉她,女子应当温婉温雅、脾气温和,所以取了温字作名。

苏盈眼皮轻轻颤动,沉默片刻后抛出另一个惊天消息:“或许你连温姓都不该拥有,你的亲生父亲,大概率是平江王。”

这句话刚落地,时宜眉头瞬间死死拧在一起,眼里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老夫人被常嬷嬷搀扶着快步冲进屋内。

满头白发的老人此刻脚步飞快,狠狠瞪向苏盈,语气凌厉呵斥:“方才我明明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你和阿梵的母女缘分早就断干净了!”

老夫人一眼扫过时宜的神情,瞬间明白所有秘密都被捅破,上前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苏盈脸上,没等苏盈缓过劲,又是一记耳光落下。

苏盈被打得眼泪直流,老夫人厉声怒吼:“滚回你的皇宫去,别再来侯府!”

苏盈失魂落魄地离开,时宜像被抽走所有魂魄一般僵在原地,直到老夫人伸手拉住她,轻声唤了句阿梵,她才泪眼朦胧看向老人,止不住小声啜泣:“祖母,她刚刚说……我的生父是平江王。”一想到平江王因为自己儿子死在她手里,派人追杀自己,时宜只觉得荒谬又崩溃,那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父亲。

老夫人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时宜,两人一同坐在冰凉地板上,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不断流淌的泪水,柔声安抚:“别听她胡乱编造谎话,你的生父是温家嫡长子温睿,他饱读诗书在翰林院任职,品性温文尔雅,当年和你母亲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时宜依旧止不住地掉眼泪,整张脸颊都被泪水浸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望着老夫人追问:“可她为什么要编造这种假话?祖母,我到底是谁?我真正的亲人到底是谁?”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老夫人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安抚,整整半个时辰,时宜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之后老夫人慢慢把当年所有前因后果,一点点讲给她听,直到深夜,老夫人才离开净音院。

时宜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只觉得浑身疲惫到极致。

她原本以为前些日子在皇家别院,就已经放下对苏盈所有期待,彻底斩断对母亲的执念,那天她躺在木板上一整晚没能入睡,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想通,往后心里只剩下对苏盈的怨恨。

她甚至在心底反复设想过无数报复对方的办法,可现在突然得知,苏盈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生母。

当年老夫人逼迫尚未婚配的苏盈远嫁扬州,只是为了保住襁褓中的她,硬生生毁掉苏盈原本的姻缘。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本该属于亲生母亲的恨意,再也没办法全数加注在苏盈身上。

她从前信任、畏惧、满心记恨的一切过往,全部都是虚假的假象。

她活在一场巨大的谎言里十几年,像水面上无根漂浮的浮萍,不能认祖归宗,没法堂堂正正使用温家姓氏,连父母的真实身份都模糊不清,这么多年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此刻全部崩塌殆尽。

小时候待在扬州,老夫人时常跟她说,想要安稳留在催家,就得学会顺从懂事。

那时候她年纪太小,听不懂这话背后藏着的无奈。

从前她总觉得祖母待自己客气疏离,父亲也和自己隔着一层,她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心里难免生出委屈和怨怼。

可如今她才明白,当年所有人的身不由己,全都是因为要保全她。

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存在,就打乱了一众人原本安稳平顺的生活,那一刻她甚至忍不住想起苏盈那句伤人的话,是不是自己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当年催家老爷曾在恒远侯老侯爷手下办事,欠下对方极大人情,举家搬回扬州老家之后,每年都会写信问候侯府。

老夫人这才想出办法,安排苏盈带着襁褓里的她嫁入催家,借催家的身份藏住她的踪迹。

她十三岁那年,父亲才迎娶续弦妻子,那时候老夫人早就过世,所以祖母到离世都没能等到父亲拥有属于自己的亲生子女。

从前她一直疑惑,街坊邻居家家户户都有兄弟姐妹,唯独自己孤身一人,如今总算明白缘由。

苏盈本身就厌恶父亲,两人婚后常年分房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