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穿过桂花树,洒了满院。大人们则搬了藤椅围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秋风里裹着甜腻的桂花香,把午后的时光也熏得绵软起来。
叶寸心倚着门框,手里攥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哟,寸心都可以啃苹果了!
郭德远笑着打趣。
老大哥,你又笑我。

叶寸心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弯着。

别,你有人雷护着,我可不敢笑你。
郭德远连忙摆手,一脸“惹不起”的模样。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道爽利的大嗓门——

寸心,我来了!我带着沈念念来看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除了沈兰妮再没第二个人有这样大的动静。她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拎着袋水果,风风火火地跨进院子。

跟你们说个不好的消息。
何璐也带着女儿陈念心跟在后头,一进门,小姑娘便甜甜地唤了一声——

叶姨好。
念心真乖!

叶寸心弯下腰,轻轻揉了揉陈念心的发顶。

今天什么日子呀?怎么大家都凑到一块儿了?
沈念念歪着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

肯定是好日子呀!
田果笑嘻嘻地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

念念、念心,咱们去玩吧,别打扰大人说话。
郭念念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手拉一个。

好啊好啊!

没问题!
三个孩子转眼便笑闹着跑向院子角落的秋千架,惊起几只歇在桂花枝头的麻雀。

都进来坐吧,水果都切好了。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不要紧。
雷战站在客厅门口,朝众人招了招手。
大伙儿说说笑笑地进了屋。叶寸心落了座,才想起方才何璐的话,便问——
何璐姐,你刚才说的不好的消息,是什么?


曲比阿卓……转业回老部队了。
何璐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大家不是说好一起住大队院的吗?

叶寸心手里的苹果顿了一下。

她前段时间带队训练受了伤,医生说有后遗症,影响挺大的,她就直接申请转业了。
沈兰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惋惜。

再加上她没有结婚、没有对象,按规定确实没资格入住大队院。
雷战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其实这样也挺好,落叶归根嘛。
郭德远拍了拍膝盖,试图把气氛拉回来。
只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总感觉有些惋惜。

叶寸心垂下眼,窗外的桂花恰好落了一瓣在窗台上,无声无息。

没事,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想她了随时可以打电话、发视频嘛。
沈兰妮笑着宽慰道。
正说着,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几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你们先坐着聊,我去做饭。
雷战站起身,挽了袖子便往厨房走。

你这丫头可太享福了,雷战亲自下厨。
沈兰妮冲叶寸心挤了挤眼。
哈,雷战不是也不错嘛。

叶寸心弯了弯唇角。

他呀,连饭都不会做。
沈兰妮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笑。
那总归还是有别的优点嘛。


说得也是哈。
沈兰妮想了想,自己倒先乐了。
对了,唐笑笑和欧阳倩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


她们俩忙着呢。笑笑家儿子还没放暑假,得六点半才下课;欧阳倩的实验到了关键阶段,天天扎在实验室里。
何璐掰着手指头数。

都是大忙人,现在连我都难得见上她们一面。
田果嗑着瓜子,连连摇头。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阵阵葱油爆锅的香气,混着院子里飘进来的桂花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这也太香了吧!
郭德远吸了吸鼻子,夸张地咽了口口水。
三个孩子也恰好从院子里跑回来,一个个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我们就回来了!
陈念心踮着脚往厨房张望。

就是就是,好香好香!
沈念念用力点头,辫子跟着晃。

没错没错,比爸爸妈妈做的都好吃!
郭念念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得,我们集体被嫌弃了。
何璐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

打仗带兵我们在行,做饭这事儿……真不行。
沈兰妮大大方方地认输。

这个确实得承认。

再等一下啊,我再弄两个菜就能开饭了。
雷战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用围裙擦了擦手,冲外头喊道。
好。


你们日子慢慢稳定下来了,我们也开心。
郭德远端起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叶寸心和厨房里的雷战。

以后要有难处,一定跟我们说。
好,以后有困难,我一定跟你们开口。

叶寸心笑着点头,眼眶却微微发热。

这才对嘛,咱们大家都是姐妹。

没错没错,永远不生分!
田果伸手揽住叶寸心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嗯,好。

叶寸心笑盈盈地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上轻轻掠过。
很快,雷战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上了桌。红烧肉油亮亮的,清炒时蔬翠生生的,还有一盆酸菜鱼冒着白汽,鲜香扑鼻。众人围坐到圆桌前,碗筷碰撞声里夹杂着笑语,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漫进来,把整个屋子都浸透了。

等过阵子闲了,把阎刚他们几个也叫过来坐坐。
雷战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神色松弛。

行,他们肯定乐意过来。
郭德远夹了一筷子菜,点了点头。

最近他们忙得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田果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你这个司令舒服呀。
何璐笑着打趣雷战。

可别,我每天也有一堆文件要批呢。
雷战无奈地摊了摊手。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谁是真正舒服的。

叶寸心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声音淡淡的。

那……什么时候最舒服呀?
陈念心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软糯糯地问。
就你们三个这么大的时候呀。不用操心别的,好好上学、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就行。


那长大了呢?
沈念念歪着头,一脸认真。
长大了呀,就得为自己的生活和前途奔波了。

叶寸心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沈念念的鼻尖。

我知道我知道!就像源回哥哥,他比我们整整大三岁,每天一放学就是补习班和功课!
郭念念掰着手指,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他的奖状,是我们大院孩子里最多的!

那孩子确实优秀。
何璐赞许地点了点头。

偶尔也该放松放松,别把弦绷得太紧。
雷战放下啤酒罐,正色说道。

放心吧,他们两口子有分寸。
郭德远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担心。
饭后,桂花香愈发浓了。几片金黄色的花瓣被晚风卷进窗来,恰好落在叶寸心的手背上,薄薄的、凉凉的。三个孩子吃得小肚子圆滚滚,油汪汪的小嘴还没来得及擦,便在桌上七倒八歪地趴着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大伙儿帮着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洗干净,才各自牵起自家熟睡的孩子,在暮色里道别离去。院门口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落了一地碎金。
战,你是不是……也希望有个孩子?一家三口,热闹些?

叶寸心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声音很轻。

没有。我和你在一起就挺好的,再说……那几个孩子,也差不多算是咱们的了。
雷战从背后走近,声音沉稳而笃定。
我会尽快把身体调好的。等那些丧尸纹路全都淡下去,再好好养一养,应该能……

叶寸心的话没说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乖,不许瞎想。不管几个人,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雷战握住她的手,低头轻轻吻住她的指尖。

我不羡慕别人。我就怕你不在我身边……那五年冷冷清清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雷战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叶寸心像被电流轻轻击中,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抬手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像哄一个累极了的孩子。
院外,银杏树下,郭德远和田果牵着郭念念慢慢走着。昏黄的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旋。

我总觉得……队长和寸心太孤单了些。
田果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他们俩有彼此陪伴,也挺好的。
郭德远握紧了田果的手。

爸爸妈妈,为什么叶姨不能给我们生个小妹妹呀?
郭念念仰起脸,好奇地问。

因为你叶姨身体不太好。
郭德远蹲下来,替女儿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那我们以后多去陪陪叶姨,让她不孤单!
郭念念拍了拍小胸脯,说得认真极了。
田果一把抱起女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真乖!”
夜风穿过桂花树,把满院的甜香送向更远的街巷。
与此同时,谢泠月这边——
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谢泠月端着一杯红酒,斜倚在窗框边,目光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江面上。室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橘黄的光把她的侧影勾出一层冷硬的轮廓。

一直查不到这笔款的来源,简直像个烫手山芋。
她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声音沉而冷。

姐,倘若这人就是楚烬,那他为什么要给我们汇这笔钱?目的是什么?
阮星桃站在三步之外,眉头紧锁。

他应该很了解你,也知道你向来花钱大手大脚。

想让我欠钱,还是欠人情?
谢泠月勾了勾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

敌在暗,我在明,不好办。

顾云舒那边给我盯紧点,我估计她不会老实。
谢泠月放下酒杯,目光冷冽地望向窗外的夜色。

知道了,月姐,我会盯着的。

哪怕我以后众叛亲离,你也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吗?
谢泠月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松动。

是的,月姐。哪怕你身后空无一人,我也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阮星桃站得笔直,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嗯,好。
谢泠月终于转过身来,冲阮星桃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却足够真实。
阮星桃会意,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门阖上的瞬间,窗外的江风忽然大了起来,把窗帘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无声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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