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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偷听我吐槽后,剧情全乱套了

沈青崖走后的第三天,楚棠开始觉得日子变长了。

第二趟铁器的买卖是过了明路的。关外集镇那个收货人托人带了口信过来,说有一批铁器到了,成色不错,要的量比上次大,得有人亲自去一趟当面验货。沈青崖出发之前把路线在纸上画了一遍,指着沿途几处标记说:"去程三天,回程三天。如果顺利,六天就能回来。"楚棠当时站在她旁边看那张路线图,说"路上小心"。沈青崖把图折好收进怀里,弯腰把那根新削好的木簪别进发髻,然后拉着一辆空板车出了院门。

前三天楚棠还算沉得住气。她白天照常去正屋翻底簿,傍晚回来收拾院子里的药材,夜里在灯下把下一批货物的清单整理出来。到了第四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营门方向还没有传来车轴滚动的声音,她站在院墙边上看着那条通向营门的土路看了很久,暮色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转身回了屋,把灶台上的火添了添,坐在灯下把那副磨刀石的位置重新摆正了一下,她的手指沿着石头的边沿缓缓滑过去,石面上还残留着上次磨刀时留下的细痕。

第五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时早。她沿着主路走到营门口站了一会儿,问了守门的兵卒最近有没有板车进营,兵卒摇了摇头说没有。她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但她在心里数了一遍沈青崖去程和回程的天数——去程三天,铁器验货至少要花一天,回程三天,按照这个算的话最早也要今天下午才能到。她在心里把这个天数重新算了两次,确认没有算错,然后走回正屋坐下翻底簿。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看同一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正屋,坐在侧边的方凳上,把底簿摊在膝头但没翻。萧衍坐在案后面批文书,批了一会儿之后搁下了笔。他靠进椅背里看了她一眼,隔了几息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在想她出了事。"

楚棠的指腹按在纸页边缘停住了。她没有抬头,只是说:"回程第三天了。"

萧衍道:"二道岭那边的哨站今早传回来的消息,昨天下午有一辆板车在岭北的岔道上被拦了。赶车的人受了伤,但车没丢,人也没被带走。今早被哨站的人接回了营里,现在正在伤兵营那边躺着。"

楚棠合上底簿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擦了一下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但她没有停,转身快步出了门,沿着主路朝伤兵营的方向走去。她走过军需棚、走过炊事营、走过一排空置的旧马厩之后看到了伤兵营的棉门帘。她伸手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光线暗,几排矮床沿墙摆着,空气里有一股药膏和旧布条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她一眼看到了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的人——沈青崖侧躺在那里,外衫脱了搭在床尾,左臂从肩膀到小臂包了一层又一层干净的旧布,布面上渗出的颜色是浅淡的粉红。她合着眼,呼吸不算深,但勉强平稳。一条旧布带从她肩头斜拉下来,把伤臂固定在身侧,防止她在睡梦中移动。

楚棠走过去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她在床边蹲下来,没有伸手去碰那些布条,只是蹲在床边看着沈青崖的脸。沈青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干燥起了一层薄皮,但她那条裹满布条的左臂被固定得扎实,布面松散的部分被压平了,没有继续往外渗。旁边一只木托盘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底还残留着暗色的药渣,像是已经被换过一次药了。

楚棠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她坐下来之后没有走,就坐在那儿,旁边有一盆温水搁在矮凳边,水面微微晃动着,倒映着从布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她坐在那里,等着沈青崖醒过来。她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中间换了一次盆里的水,用干净的布蘸了温水帮她把脸上沾的灰和干涸的血渍轻轻擦掉。她的动作很慢,不惊动她的睡意,只在布面擦过的时候停一下再继续。

沈青崖醒过来的时候没有马上睁眼。她的睫毛先动了一下,然后眉心微微拢了拢,像是梦里什么东西碰到了她。她感觉到有人在身边,慢慢地、很吃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楚棠的方向。她的目光有些散,但很快就凝聚起来了,看着楚棠蹲在床边的样子,嘴角先是往后压了压,像在消化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粗木面:"没死。"

楚棠蹲在床边看着她,伸手把搭在沈青崖额角的一缕头发别到了她耳后:"哪条路?"

沈青崖闭了一下眼,像是把记忆里最后一小段翻出来看了看。她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过了关之后回来,路过北坡底下那段窄道的时候遇到了人。两三个,穿的不是官服,但身上带刀。他们拦车说要查货,我给了他们看行商的文书,他们不信。一个人伸手来抓我肩上的袋子……我伸手挡的时候他翻手划过来的。"她停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多喘一口气才能拎起来。"刀口不深,划开了皮肉。我把他踹倒了,另一个冲上来的时候我跳上车,赶着马冲过了那段窄道。他们没有追上来,可能是不确定我还有没有援手。"

楚棠听完了。她把沈青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里有几道细小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痂,像被碎石路面磨过的痕迹。她说:"板车呢?"

"车还在。货我绑在车板上了,拴了两道绳。人跑回哨站的时候有个兵卒跟我说,他们已经把车帮我拉回来了。"沈青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完这句之后她的眼睑又沉了下去,像是说话的力气已经被刚才那段话耗尽了。楚棠没有再问,她把沈青崖的手放回床沿边,站起来去旁边把那只粗瓷碗端过来看了看碗底的药渣颜色,又闻了闻气味。她以前写小说的时候查过一点粗浅的药材知识,记得几味常见的消炎止血的药是什么气味。碗底的药渣颜色和味道都对得上,是正经的伤药。她把碗放了回去,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那天晚上楚棠没有回小屋。她留在伤兵营里,把矮凳搬到了沈青崖的床头,靠着墙坐在那里。中间有军医来过一次,换了药又重新包扎了伤口,楚棠在旁边看着,等军医走了之后她重新坐下来,把沈青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拢了拢,把被角掖好。屋里点了灯,油芯燃得很慢,火苗偶尔跳一下又稳住了。夜里伤兵营里很安静,其他人要么已经睡熟了要么在醒着忍着疼,没有人出声。楚棠靠着墙,把外衫裹紧了一些,半阖着眼。她的意识有时候会飘走几息又飘回来,每次飘回来的时候她都会先看一眼床上的呼吸起伏,确认还在,然后再阖上眼。

到了半夜,沈青崖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下身,牵到了伤处,她皱了一下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声音。楚棠的脊背微微一紧,但她没有立刻做什么,只在旁边稍微坐直了一些,轻声说了一句:"我在这儿。睡吧。"沈青崖在迷糊中听到她的声音,肩膀的绷紧松下去了,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楚棠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靠回去。伤兵营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面上落了一条窄窄的银白色长条。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床脚处一寸一寸地挪向床头,落在沈青崖垂在被子外面的指尖上,像一层极薄的霜。楚棠看着那一小片月光,想起沈青崖说"没死"的时候嘴角那个角度。她想着那条窄道上的刀、车板上拴了两道的绳结、哨站的兵卒帮她把车拉回来这件事。每一样她都放在心里,像把碎瓷片收进布包里包好,边角磨圆了再搁进柜子深处。

第二天下午,沈青崖的体温降了一些。楚棠摸了摸她的额头,摸到的是一片比前一天更正常的温凉。她坐在床边,把军医留下的新药膏匀到一块干净的布上,沈青崖侧躺着让她换药,换完之后重新固定好,重新躺平。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说话,但楚棠在包扎最后一个结的时候沈青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守了一夜?"

楚棠把布条的尾端塞进结扣下面压平了:"没有。我中间眯了一会儿。你翻身的时候我醒了一下,又眯着了。"

沈青崖闭上眼。她没有说"你不用守"也没有说"谢谢",但她的嘴角在那个位置停留的弧度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像一个提着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接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沈青崖已经能自己靠着床头坐起来了。楚棠从灶上端了一碗米粥过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沈青崖用右手慢慢舀着吃,左手搁在被面上不动。她吃得很慢,偶尔停一停,把热气吹一吹再送入口中。楚棠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手边也端着一碗,但一直没有动,等沈青崖把半碗粥喝完了才端起自己的来喝了两口。外面的日光从布帘缝隙透进来一条窄窄的斜线落在地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着。

楚棠端着碗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出远门,带个人一起。"

沈青崖把碗放下来。她靠回床头,受伤的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动着,像是在确认手指还能弯。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那天傍晚楚棠从伤兵营出来,走回小屋的路上经过正屋。她停下来站在门口,没进去,隔着门帘问了一句:"王爷,铁器那批货到了。板车今天下午拉回来了,在军需棚那边。等阿青伤好了再去对账。"

门帘里面安静了一息,然后萧衍的声音传出来:"知道了。你让军需官先清点入库。等你那边的人好了再对。不急。"

楚棠应了一声好。她站在门帘外面没有立刻走,风吹过来把棉帘子吹得微微鼓了一下又平下去。她站了一息,然后转身沿着主路继续往回走。她走回小屋的时候夕阳正从院墙那边斜斜地照进来,把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院子里的土被照成了浅橘色。她站在那片暖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映在地上是浅灰色的,被夕阳拖得长长的,边缘有些模糊,轮廓不太清楚。她看了那影子的形状一会儿,然后弯腰把灶台上的一只空碗收进去。碗沿还温着,是下午端粥给沈青崖时留下的暖意,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