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冬雪赴卿州-6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霞光。

冬日白昼来得晚，山间还笼罩着薄薄一层白雾，湖面结起厚厚实实的坚冰，周遭林木挂满雾凇，整片后山冰湖，如同被封冻的冰雪秘境。

杜清卿是被窗外透亮天光唤醒的。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白茫茫的天地间浮着一层朦胧晨雾，美得如梦似幻。

“琳琳，醒醒。天亮了，外面雾凇特别好看。”杜清卿轻轻推了推还裹在被子里的陆琳琳。

陆琳琳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唔……这么早啊，我还想多睡一会。”

“贺肖旭不是说今早来冰湖看晨雾吗，错过时间雾气散掉就看不到了。”杜清卿柔声说道。

一听见贺肖旭的名字，陆琳琳瞬间精神大半，猛地从被窝弹坐起来。

“对对对！差点把正事忘了！我马上起来！”

两个人匆匆穿衣洗漱，收拾妥当走下楼。

老板娘已经做好早饭，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玉米粥、白面馒头、腌咸菜，还有一盘煎得金黄的土鸡蛋。

“起来啦孩子们！快过来吃早饭，锅里粥还热乎着呢。”老板娘一边擦手一边笑着招呼，“肖州肖旭两个小子已经吃过，在院子外面等着你们。”

杜清卿软声道：“谢谢阿姨，又麻烦您早起。”

“麻烦啥！你们出来玩，就得吃好喝好。”

两个人快速吃完早饭，戴好帽子围巾手套走出院门。

贺肖旭一身浅灰色羽绒服，站在雪地里面，看见她们出来，脸上扬起温和笑意。

“早。我们现在出发去冰湖，晨雾还没有消散。”

贺肖州站在越野车旁边，一身黑色冲锋衣，看见杜清卿出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一眼确认她穿戴厚实，才开口。

“车子已经热好了，后山冰湖那边风更大，手套围巾千万不要摘。冰面看着结实，也不许随便往湖中心乱跑。”

陆琳琳笑出声：“肖州哥，你简直像个操心的大家长，句句都是提醒。”

贺肖州神色坦然：“去年有游客觉得冰面好玩，贸然跑到湖心，冰层裂开，差点出事。山里结冰的湖面，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记住啦，不会乱闯的。”杜清卿轻声应答。

四人坐上车，越野车沿着积雪碾压出来的山道缓缓向后山行驶。道路两旁的树木全部挂满雾凇，车窗外面，白茫茫一片，雾霭缭绕，仿佛闯入童话世界。

陆琳琳趴在车窗边，不停拿出手机拍照。

“我的天，这也太绝了！现实比网上短视频还要震撼！贺肖旭，等下到湖边，你可要多帮我拍几组照片。”

“没问题。”贺肖旭侧头看向她，“湖边有一排老枯树，挂着冰棱，取景绝佳。”

四十分钟之后，车子停在冰湖外围的空地。

整片辽阔的湖面彻底封冻，厚厚的冰层泛着淡蓝色的光泽，晨雾漂浮在冰面之上，远处连绵雪山若隐若现。

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哇！”陆琳琳惊叹一声，快步朝着冰湖边缘跑过去。

贺肖旭连忙跟上去，紧随在她身侧。

“慢一点，湖边地面滑，小心绊倒。”

杜清卿缓步跟在后头，目光惊叹地望着眼前壮阔冰湖。

贺肖州走到她身旁，自然而然挡在风口。

“喜欢吗？”

“太震撼了。”杜清卿轻轻呼吸，白雾从唇边溢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一片结冰的湖。”

“冰层厚度半米多，靠近岸边可以放心行走，湖心区域暗流涌动，冰层厚薄不均，只允许在岸边活动。”贺肖州指着湖面远处，“看见那一排凸起冰堆没有？再往前，就不要踏足。”

“我记住了。”杜清卿点点头。

另一边，陆琳琳已经踩上冰层，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开心得不得了。

“贺肖旭，你看！冰面还能倒映天空，像镜子一样！”

贺肖旭站在冰上，伸手虚虚护在她身侧，防止她滑倒。

“不要跑，冰面摩擦力很小，很容易摔跤。”

陆琳琳慢慢转着圈，对着远处雪山摆姿势。贺肖旭举着手机，耐心变换角度，不停按下快门。

杜清卿也缓步踏上冰面，脚下冰层发出轻微的闷响，让她下意识身子一僵，脚步顿住不敢再往前。

贺肖州见她怯生生的模样，上前一步。

“别怕，岸边冰层稳当。要是心里发慌，抓着我胳膊。”

杜清卿迟疑片刻，伸出手，轻轻攥住他胳膊外侧的衣服。厚实的冲锋衣布料，传来安稳可靠的感觉。她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往前挪，眼底满是新奇。

贺肖州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就陪在她身侧，目光时刻留意脚下冰层状况。

“卿卿！这边！过来，我们两个一起合拍一张！”陆琳琳远远朝这边挥手呼喊。

杜清卿抬头望过去，看见闺蜜站在老枯冰树之下，正朝她招手。

“来了。”

她攥着贺肖州衣袖，慢慢朝那边走。

就在快要靠近枯树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

三四个外地年轻游客，嘻嘻哈哈，完全无视湖边警示标识，大呼小叫朝着冰湖湖心冲过去。

其中一个男生，为了追求刺激，还在冰面上蹦蹦跳跳。

“别往那边去！湖心危险！”贺肖州眉头一皱，提高声音朝那边大喊。

那几个年轻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嬉皮笑脸地继续往前。

“怕啥，这冰看着厚得很，网上别人都开车上去，我们跳两下能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刺耳冰裂声响骤然响起！

湖心靠外侧的一块冰层，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冰水从裂缝底下隐隐翻涌上来！

那正在蹦跳的男生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旁边同伴吓得尖叫连连，个个慌作一团。

“冰裂了！！快回来啊！”陆琳琳吓得失声喊出来。

贺肖旭脸色一变，立刻把陆琳琳护到身后。

贺肖州神色骤然沉下来，一把拉过杜清卿往安全的冰岸退，沉声急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他大步踏在冰层之上，脚步沉稳，专挑冰层厚实的位置，朝着那几个遇险年轻人快速冲过去。

冰层底下不断传来“咯吱咯吱”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裂缝还在缓缓向外延展。

“别乱动！全部原地站好！不要扎堆！”贺肖州高声喝道。

那几个年轻人吓得浑身发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个闯祸的男生，双腿止不住打颤，脸色白得像纸。

“救、救救我……我不敢动……”

“呼吸放平稳，不要蹦，不要跺脚。听我的口令，一步步往回撤。”贺肖州距离他们还有数米距离，目光快速扫视冰层裂纹走向，“一个跟一个，分散开，不要挤在一块！”

贺肖旭也快步上前，从另一侧接应。

杜清卿站在安全岸边，一颗心高高悬起，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冰面上那道可怖裂缝。寒风刮乱她的发丝，她全然顾不上整理。

陆琳琳站在她身边，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的天，太吓人了，万一掉下去，冰水刺骨，根本撑不了多久。”

冰面上，贺肖州冷静指挥，一步步引导四个年轻人分散，缓慢撤离危险区域。有个女生吓得腿软，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向裂缝方向。

贺肖州眼疾手快，大步跨上前，长臂一伸，直接稳稳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将人拉回安全位置。

所有人一步一步，总算全部撤回到岸边坚实冻土上。

四个年轻人瘫坐在雪地上，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粗气，脸上写满后怕。

刚才闯祸的男生满脸羞愧，低着头。

“谢谢……谢谢你们，刚刚是我们太莽撞，不听劝。差点闹出大事。”

贺肖州面色冷峻，没有半句客套。

“湖边立着警示牌，不是摆样子看的。冬天冰湖看着坚固，水下暗流复杂，每年都有人因为逞勇出事。命是自己的，不要拿性命开玩笑。”

“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几人连连道歉，再没有方才嬉闹嚣张的模样，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危机散去，冰湖上又恢复安静，只剩下风穿过枯树的呜咽声响。

杜清卿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贺肖州身上，上下打量，语气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刚刚冰层裂开，我心都揪起来了。”

贺肖州身上落了一层薄薄冰屑，袖口沾了融化冰水，不过人安然无恙。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选的都是结实冰面。”

杜清卿望着他，心口还在砰砰跳动。刚刚看着他冲向危险冰面的时候，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了她。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早已悄悄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贺肖旭看向惊魂未定的陆琳琳，轻声安抚：“好了，危险过去了，不用害怕。”

陆琳琳长长呼出一口气。

“刚才看得我手心全是冷汗，太惊险了。”

晨雾慢慢消散，太阳彻底升起来，金色阳光洒在冰封湖面，蓝色冰层折射出璀璨光芒。一场惊心动魄的小风波过后，几个人再看向这片绝美的冰湖，心中多了几分敬畏。

贺肖州低头看向杜清卿，看见她眼底还残留的后怕，放柔语气。

“吓到你了？”

杜清卿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

“嗯，刚才特别怕你出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贺肖州耳朵里，直直撞进心底。他看着女孩担忧的眉眼，胸腔里暖意翻涌。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性命冒险。”

杜清卿抬眼望进他深邃眼眸，雪地阳光映照下，周遭万物都仿佛褪成模糊背景，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