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凛冽圣旨破空落至翊坤宫。

传旨太监垂手立在空旷冰冷的殿宇中央，声音平直无波，字字夺命：“年氏世兰，罪盈恶满，圣心决绝，赐死，即刻领旨。”

偌大翊坤宫，早已花木萧条、人迹绝迹，只剩年世兰一身素色旧衣，枯立殿中。

数日禁足磨去了她一身明艳骄气，家族倾覆、兄长赐死、位阶尽废、声名狼藉，她早已是风中残烛、绝境孤魂。

可听闻赐死圣旨，这最后一道绝杀令，年世兰却骤然抬眸，眼底亮起近乎疯癫的倔强与不甘。

她仰头冷笑，声线嘶哑却傲骨铮铮，半点不肯屈膝接旨：

“我年世兰，出身将门、助父兄镇守西北、为国戍边！纵使家族获罪、我有过失，可皇上昔年对我万般宠爱、许我一世荣华、赠我专属欢宜香！

纵然我今日落败，亦是结党倾轧、旁人构陷！皇上曾许我情深，绝无半分杀我之心！此旨绝非皇上本心，是你们、是甄嬛、是后宫小人构陷逼宫！”

她傲骨不折、拒不受死。

在她仅剩的执念里，雍正纵使凉薄、纵使罚她禁足、纵使废她位份，唯独对她的情爱不假、独宠不假、纵容不假。

她不信昔日夜夜独宠、专属恩赏的帝王，会真的狠心赐死她。

她宁死不肯领旨，不肯认下这彻头彻尾的惨败。

传旨太监束手无策，圣旨在身却逼不动一心赴死、拒不服从的废妃。

翊坤宫侍卫林立、兵刃森寒，却无人敢强行弑杀曾经盛宠滔天的华妃。

僵局既成，无人能破。

听闻回报，储秀宫内的甄嬛神色平静、眼底无波。

她知，年世兰一生刚烈、一生骄傲、一生困于帝爱执念。

寻常死罪、严刑、羞辱，皆无法彻底击溃她心底最后一丝痴心妄想。

能杀年世兰的，从来不是圣旨、不是刑罚、不是宫规，唯有雍正数十年如一日的虚假深情、彻骨欺骗。

甄嬛敛衣起身，孤身一人，缓步踏入萧条死寂的翊坤宫。

秋风穿殿、帘幕萧瑟，昔日金碧辉煌、步步锦绣的翊坤宫，如今只剩满目荒凉、尘灰覆地。

两代盛宠、一世骄华，终究落得空空荡荡。

年世兰见甄嬛孤身前来，瞬间目眦欲裂、恨意滔天，死死盯住眼前这覆灭她一切的女子，厉声怒斥：

“是你！是你妖媚惑主、枕边谗言、构陷我家族、步步逼死我！甄嬛，我年世兰此生从未输过人，唯独栽在你手里！可皇上待我真心未改，你休想逼我认罪、逼我赴死！”

看着她至死不醒、沉溺虚妄的模样，甄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悲悯又残忍的淡笑。

她缓步走近，立于殿中朱柱之前，声音轻缓、字字淬毒、句句诛心，缓缓撕开这笼罩年世兰一生的顶级骗局：

“年世兰，你到今日还执迷不悟？你以为皇上是真心宠你、真心待你？

你以为独一份的欢宜香，是旷世恩宠、专属偏爱？

你以为他夜夜宿在翊坤宫、许你荣华无限，是情深意重？”

甄嬛顿了顿，目光沉沉锁定她瞬间僵硬的身形，一字一句，击碎她毕生执念：

“那盒夜夜伴你入眠、皇上独独赐你的欢宜香，里面藏着大量的麝香。”

“常年熏燃、日日入骨、岁岁侵体，从你入宫盛宠的那一日起，皇上便断了你一生的子嗣、绝了你做母亲的所有可能！”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冰水灌顶。

年世兰浑身巨震、瞳孔骤缩、血色尽褪，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四肢冰凉、浑身发抖。

她不敢置信、喃喃自语，声音破碎颤抖：“不可能……不可能……那是皇上赐我的香……是独属于我的恩宠……怎么会……”

“怎么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