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伏,盛夏骄阳炽烈灼人,日头毒辣、地气蒸腾,连宫墙青砖都被晒得滚烫,寻常宫人皆不敢久立露天之下。
紫禁城近日最盛的风光,尽数落在翊坤宫。
前朝西北大捷,年羹尧战功赫赫、威震朝野,龙心大悦之下,破格抬升年氏位份,册封年世兰为华贵妃,协理六宫部分庶务。
一纸晋封,风光无两。
沉寂许久的华贵妃再度登顶风头,家世煊赫、荣宠加身、手握部分宫权,一时骄气复盛、桀骜更甚从前。
往日收敛的锋芒尽数展露,眉眼间矜贵跋扈、盛气凌人,连皇后平日都需假意安抚、礼让三分。
人人皆知,如今的年世兰,背靠功勋外戚、圣眷浓厚,是后宫最惹不起的人物。
而这一切蒸蒸日上的煊赫,恰恰落入皇后精心预设的陷阱之中,成了她绝佳的替罪底牌。
这些时日,皇后始终隐忍蛰伏、暗中操盘,从不显半分恶意。
她早已算定天时、掐准地利,提前安插心腹宫女混入储秀宫,悄悄替换了甄嬛日常饮用的安胎汤药——药性平和的保胎药,被换作看似无异、实则偏弱胎元、不耐烈阳劳顿的凉性缓药。
药毒不烈、查无可疑、不会自行滑胎,却会让胎相看似安稳、实则根基虚空,禁不得半分暴晒劳累、动气伤身。
这是皇后最阴毒、最稳妥的算计。
不直接杀生、不留药物罪证、不沾半分血腥,只悄悄削弱胎气,静待一个绝佳时机,借旁人之手、借天时地利,完成杀胎大计。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这日午后,烈日当空、暑气滔天,是整月最燥热灼人的一日。
甄嬛新晋莞嫔、身怀龙胎,连日圣恩优渥、心气渐盛,又从低谷翻身、破格进位,心底难免藏着意气舒展,往日极致的温顺隐忍,悄然松了几分。
她依礼前往翊坤宫给新晋华贵妃请安。
彼时华贵妃正因兄长功高、自身进位,心气傲然、居高临下,端坐正殿受六宫嫔妃行礼。
见甄嬛一身嫔位朝服、身姿挺拔,不复往日卑微依附,眉宇间藏着翻身得意,华贵妃本就心有不悦、暗自醋意。
加之近日听闻甄嬛复宠崛起、身怀龙胎、势头汹汹,早已心生厌弃。
请安问话之间,甄嬛连日蛰伏蓄力、暗中抱团,心底早已不似从前畏惧华妃,应答之间礼数周全,却语气平直、不卑不亢、少了往日谦卑恭顺,隐隐带着几分平起平坐的疏离硬气。
在骄矜盛怒的华贵妃眼中,这便是恃宠而骄、身怀身孕便目中无人、不敬上位。
新进位的骄气、连日的积怨、对甄嬛复宠的妒意,瞬间涌上心头。
华贵妃盛气凌人、怒拍案几,厉声斥责:
“不过新晋莞嫔,侥幸得宠怀子,便敢在本宫面前拿捏姿态、言语不敬、倨傲无礼!今日本宫便教教你,何为后宫尊卑、上下规矩!”
盛怒之下,她全然失了分寸、不顾盛夏毒日、不顾甄嬛身怀龙胎,当即下旨:
“你恃宠骄纵、礼数有亏,不必在殿内伺候!即刻跪在翊坤宫门外露天阶下,好好反省自身过错,未得本宫传召,永世不许起身!”
一众宫人嫔妃大惊失色,纷纷欲开口劝解,盛夏烈日酷烈,身怀两月胎相的嫔妃如何经得起露天长跪?
可华贵妃正在盛怒、威势滔天,协理六宫权柄在手,无人敢逆其锋芒、触其怒火。
甄嬛骤然受辱、又气又惊,满心委屈不甘,却碍于尊卑规制、不敢抗旨,只能强忍怒意,躬身退出殿外,直直跪在滚烫烈日之下。